御书屋 > 玄幻 > 为了读书科举,我被迫吃上了软饭 > 第195章 阅卷取捨的標准
    时间来到三月初十,周玉寧、周玉秀姐妹来到张家老宅,已然整整二十日。
    往日锦衣玉食的世家贵女,在朴素乡野间收敛所有娇贵习气,晨昏定省、温顺孝悌,將张家上下老少相处得妥帖和睦,挑不出半分错处。
    今日便是约定好的归期。
    临行前几天,姐妹二人日夜赶工,亲手赶製了一批厚实柔软的手套与围脖,张家上至年迈公婆,下至年幼稚童,人人有份,无一落下。
    这批保暖之物料子细腻、针脚整齐,饱含著二人的满心诚意。
    婆婆王英捧著儿媳亲手织的保暖之物,摩挲著柔软布料,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欢喜得合不拢嘴。
    她一辈子扎根乡间淳朴厚道,从没见过这般身份尊贵、却又这般贴心懂事的孩子。
    心里一热,便恨不得把家里囤积的腊肉、乾货、各色土產,全都打包塞进马车,让两个儿媳带回府城。
    一旁的大嫂李氏看著婆婆这般偏爱,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心底难免泛起点点酸涩。
    可她低头摸了摸颈间、手上,那两件弟妹早前便送给她的围脖手套,暖意从指尖蔓延心底,那点微妙的悵然瞬间消散无踪。
    这般一想,李氏压下心绪,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含笑为二人送行。
    乡邻们也纷纷驻足侧目,心中暗自感慨,周家姐妹出身名门、容貌出眾、气质绝尘,是实打实的神仙人物。
    可最难得的是,二人身居富贵却毫无骄矜之气,待人谦和孝顺温良,这般品性德行,世间难寻,张兴那小子虽然中了解元,但能娶到这两位良人也是天大的福气。
    不多时,村口马蹄声踏地而来,周玉寧的兄长周文彬,按著约定时日,赶著马车准时抵达老宅门前。
    离別在即,周玉寧、周玉秀敛去笑意,上前对著张承义、王英二老深深躬身行礼,又与大哥张科、大嫂李氏、一眾晚辈一一作別。
    乡野温情脉脉落幕,千里之外的京师贡院,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內帘阅卷大堂肃穆沉寂,所有阅卷官吏各司其职、屏息凝神,无人敢隨意出声。
    就在这时,主考官吏部尚书胡唯正与副主考国子监祭酒高昌意,当著满堂官吏的面,公然起了爭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原来方才高昌意亲自筛出六份优等荐卷,郑重送至主案之前,力荐取中。
    胡唯正逐卷细阅,起初神色平淡,可越看眉头锁得越紧,面色渐渐沉冷下来,最后抬手点出其中两份考卷,语气带著明显的不满。
    “守直兄,你举荐的这六卷,经义八股、文字章法確实工整漂亮,算得上文采斐然。
    可时务策论的水准,实在差之千里,尤其这两卷,通篇皆是空洞大话、浮泛虚言,半分落地章法都无,断然不能取中!”
    高昌意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心底不服,据理力爭,语气带著几分固守己见的执拗。
    “胡大人!这些不过是寒窗苦读多年的举子!他们常年埋首书斋,从未入仕履职,不曾经手地方民政,更不曾参与朝堂国策,大人何必以实务能臣的標准严苛苛求?”
    “只要他们通晓义理,明晓大道,能把治国道理讲通透,构思出大体可行的思路,便已然合格!”
    “下官为官数十年,水利、粮储、防灾诸事实务,我亦是一窍不通。
    朝堂官场,从来不是只需要实务干臣!也需要我等深耕文教、端正士风、教化万民的文臣!”
    胡唯正轻轻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直视对方,语气沉稳厚重,却寸步不让,字字鏗鏘有力。
    “守直兄,本官从未苛求这些士子,要有数年为官实操、亲歷政务的阅歷。”
    “但本朝取士,自有底线。
    士子可以阅歷尚浅、构想粗浅,但必须通古今、明体制、懂推演。
    策论哪怕谋略稚嫩,也得逻辑自洽、有理有据,拿出理论上可行、制度上通顺的落地法子。”
    “若是通篇只有空洞口號,连治国理政的基本章法都不懂,这般人步入仕途,身居官位却不通实务,只会庸碌度日,最终误民误国!”
    说著,胡唯正拿起那两份不合格的考卷,抬手点著卷面,直白犀利地点出其核心弊病。
    “你看此卷谈裁汰冗官!通篇只知高喊『裁撤庸吏、精简衙门』的空口號,却只字不提如何甄別庸吏,如何划定考核標准,如何安置裁撤官员,如何平衡朝堂地方派系!
    只有空话,没有半点执行思路!”
    “再看这卷讲备荒储粮!通篇只说广建粮仓、多囤穀物,却不懂清丈田亩,均平赋税,不懂官仓与民间社仓如何互补,不懂灾年钱粮如何调度,如何精准救济!
    通篇浮於表面,毫无实操章法!”
    胡唯正越说语气越发郑重,带著几分难掩的痛心。
    “守直兄细细思量便知,这两卷士子,绝非只是不懂实务那般简单!”
    “通篇策论空洞无物,分不清政令推行的层层关节,辨不明治国安民的轻重缓急。
    这般识人不明、格局浅薄的底子摆在眼前,就算日后入职翰林院、府学,专职文教,也只会死搬经书、空谈心性!”
    “连教化百姓、端正学风的轻重主次都分不清楚,连育人治心都做不透彻,这般人,根本担不起宣扬文教、端正士风的重任!”
    见高昌意依旧面色不服、隱隱固执,胡唯正继续沉声劝诫。
    “守直兄,当今朝堂,最不缺的就是舞文弄墨,空谈义理的文臣!”
    “內阁、翰林院、国子监、天下府县学,专职文教的官员数不胜数,早已冗余过剩。”
    “反观当下,地方冗官积弊深重、田赋不均民怨暗藏、海防鬆弛隱患丛生、灾荒备储体系空虚,无数民生实务堆积如山、亟待解决!”
    “朝廷如今最缺的,是通晓实务、能办实事、能解民忧的干练能臣!”
    “本届会试,陛下的本意就是破格筛选务实之才!若本届依旧尽数收录这类空谈书生,日后州县庶务何人打理?民间疾苦何人紓解?天下积弊何人肃清?”
    一番詰问落地,满堂寂静。
    高昌意麵皮一僵,心底底气瞬间弱了大半,却依旧硬撑著辩解一句,声音微弱心虚:“州县庶务繁杂,自有专职有司衙门处置……”
    这话翻译过来,便是典型的推諉空话:自有相关部门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