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毛巾贴在脸颊上,驱散了刚吃饱饭带来的燥热。
苏念荷听见“回村”两个字,脑子里的迷糊劲全跑光了。
她一把抓住沈淮正在给她擦脸的手腕,圆润的杏眼睁得老大。
“回村干嘛?”她连声音都紧绷起来,“我不要回去。”
沈淮任由她抓著,把毛巾翻了个面,换了处凉快的地方贴在她额头上。
“害怕苏大河?”
“不怕才怪。”苏念荷往后缩了缩,腰抵著身后的椅背,“他要是知道我在城里赚了钱,肯定要把我扒层皮。上次他拿不到那个老头给的彩礼,这次指不定又憋著什么坏水。我不去,打死都不去。”
沈淮看著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大掌顺势在她后脑勺上揉了两把。
“有我在,你怕什么。”沈淮把毛巾拿下来,扔进旁边的水盆里,发出“哗啦”一声。
他拉过一把木椅子,在苏念荷对面坐下。长腿岔开,將她连人带椅子圈在自己的地盘里。
“领证得要户口本。”沈淮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苏念荷愣住了,睫毛颤了两下。脸颊的红晕刚褪下去,这会儿又开始往上泛。
“可是,就算要领证,我爹肯定不会痛快把户口本给我。”她愁眉苦脸地盘算著,“他肯定会狮子大开口,要好多钱。”
沈淮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要,也得看我给不给。”沈淮语气很淡,“这次回去,不仅要拿户口本,我还会托关係,把你的户口从苏家单独迁出来。”
苏念荷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子亮了。
“单独迁出来?那就是说,以后我跟我爹不在一个户口本上了?”
“对。”沈淮看著她,“到时候,你是你自己。过完年,要是你愿意,咱们就去把证领了。不用受他约束。”
苏念荷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开始疯狂拨动。
不在一个户口本上,苏大河就再也管不著她了。她赚的钱,攒的大门面本钱,全都安安全全。
沈淮身子往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直视著她的眼睛。
“三转一响,我会买。彩礼,我也会出。”沈淮把话说的很慢,“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那个亏待过你的爹。”
苏念荷没听明白,眨了眨眼。
“那给谁?”
“给你。”沈淮修长的手指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自行车、缝纫机、手錶、收音机,全放在咱们自己家里。彩礼钱,直接存进你的小金库,算你开大门面的本钱。”
苏念荷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甚至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三转一响折成现金,加上彩礼,这得是多大一笔巨款。
全给她自己?
“沈淮,你这也太大方了。”苏念荷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大方点好,省得苏老板哪天嫌我赚钱慢,不要我了。”
沈淮继续给她擦了擦。
差不多之后,他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水盆往外走。
“把衣服穿好,晚上早点睡。”
天气转凉得很快。
秋风扫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出簌簌的响声。
夜深了。
苏念荷去水房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稍微厚实的棉布长袖睡衣,跑回正屋。
被窝里冷冰冰的,像是个冰窖。
她在村里的时候,住的柴火房窗户口都没有,被子也薄,也这么睡过来了。
现在一个人睡这宽大的木板床,凉意顺著脚底板直往上窜。
苏念荷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缩成一团,怎么也暖不热被子,更睡不著。
偏房那边还亮著灯。
她掀开被子,披了件外套,推开正屋的门。
夜风吹过来,她冻得打了个哆嗦,小跑著到了偏房门口,推开虚掩的门板。
沈淮正坐在写字檯前,桌上摊著一堆机械图纸。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著皮夹克,背影宽阔挺拔。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
“怎么不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苏念荷双手拢著外套,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
“冷。”
沈淮放下手里的铅笔,站起身走过去,顺手把偏房的门关严实,挡住外面的凉风。
“被子是凉的,暖不热。”苏念荷仰著脸看他,“沈淮,你过来跟我一起睡吧。”
偏房里很安静。
沈淮的脚步停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视线落在她脸上。
小姑娘刚洗完澡,脸颊还带著点湿润的水汽。棉布睡衣的领口有些宽,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她说话的时候,因为觉得冷,嘴唇微微有些发白,看著可怜巴巴的。
“苏念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淮嗓音沉下去,透著几分危险。
“知道啊。”苏念荷回答得理直气壮,“你身上那么热,像个火炉一样。咱们挤一挤,就不冷了。再说了,你天天睡这硬板凳,也不舒服。”
她不仅邀请,还顺带替他找好了理由。
沈淮大掌按在她的肩膀上,隔著外套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真的在发抖。
“走吧。”沈淮没再多说,直接揽著她的肩膀往正屋走。
进了正屋,苏念荷麻溜地脱掉外套,钻进被窝里,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大半位置。
沈淮站在床边,脱掉皮夹克,掛在椅背上。
他没有脱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直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刚一躺下,苏念荷就像个寻热源的小动物一样,直接贴了过来。
男人的体温极高,高领毛衣的料子带著粗糙的暖意。
苏念荷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把冰凉的脚丫子也顺势贴在了他的小腿上。
“好暖和。”苏念荷舒服地喟嘆了一声,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沈淮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被窝里的空间本就不大。
她刚洗完澡,身上那股平时被食物催发出来的甜香,此刻混合著皂角的清新味道,虽然不浓烈,但顺著被筒的缝隙,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
她丰腴的身段紧紧贴著他,大腿挨著大腿。
沈淮平躺著,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强迫自己看著黑漆漆的屋顶。
“苏念荷。”沈淮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把脚拿开。”
“不要,我脚冷。”苏念荷非但没拿开,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上蹭了蹭。
沈淮呼吸加重了几分。
他直接翻了个身,侧著面对她。长臂一伸,將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大掌扣住她乱动的腿,牢牢压在自己腿下。
“別乱动了。”沈淮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再乱动,今晚谁也別睡了。”
男人的警告带著明显的压抑。
苏念荷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嚇得不敢动了。
她安安分分地缩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荷身上终於暖和过来了。
她仰起头,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著沈淮的下頜线。
“沈淮,你带我回村,除了拿户口,要不要去见见那个给过我美容散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