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开局寿终正寢,我无限加点转世! > 第154章 嘆息
    第一百年的尾声。
    枯灵荒域深处,地下灵泉洞府。
    苏羽盘膝坐在灵泉边缘,周身化神中期的真元如长河般平稳运转。
    百年苦修。
    他不仅將当初的內伤彻底养好,更借著造化炉的反哺,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前方,玄冥龟蛇庞大的身躯趴在灵泉中。
    龟壳上那些曾经触目惊心、深可见骨的大乘期道伤裂痕。
    如今已经被一层新生的淡金色角质填补了大半。
    暗灰色的死气消散了八成。
    这百年间,苏羽每隔一月,便用万象造化炉为其拔除一次法则余威。
    再加上福运的种种意外。
    水滴石穿。
    玄冥龟蛇的气息,已经从最初的萎靡不振,恢復到了极其沉稳厚重的地步。
    它那双浑浊的眼眸中,看向苏羽时,不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
    而是多了一丝极其深沉的认可与敬畏。
    除了潜伏在极暗处的枯荣真君。
    当年那五位气势汹汹的合体大能,退的退,残的残。
    明面上的追杀,在天道因果的消磨下,彻底平息。
    苏羽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黑眸古井无波。
    他知道,这百年的寧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蛰伏。
    一旦枯荣真君洒下的饵真正发酵。
    下一次找上门来的,將是合体后期。
    甚至是……大乘期!
    ……
    玉衡山脉,紫竹峰外。
    百年光阴流转,此地的气象早已非昔日可比。
    连绵的护山大阵流转著厚重的紫金符文,將方圆千里罩得铁桶一般。
    七品顶阶灵脉的底蕴彻底激发,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瀑布,自九天倒灌入群山深处。
    潜龙苏家的图腾旗帜,在各座山头迎风猎猎。
    虚空毫无徵兆地泛起一阵剧烈波纹。
    两道身影踏碎空间,凭空降临在紫竹峰的山门之外。
    一人袭青衫,黑眸深邃,神色古井无波。
    身侧跟著一头体型被强行压缩至十丈大小、龟蛇盘结的远古巨兽。
    正是歷经百年横穿混元天域、终於安然折返的苏羽与玄冥龟蛇。
    山门前负责轮值巡山的十几名苏家金丹子弟,察觉到虚空异动,瞬间结成剑阵。
    待看清那青衫男子的面容,所有人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法器坠地的噹啷声响成一片。
    “老祖!”
    “是老祖回来了!”
    悽厉而狂喜的通报声,瞬间撕裂了紫竹峰清晨的寧静。
    不过三息。
    紫竹峰深处,数道强横无匹的遁光冲天而起,撕裂云海,直奔山门而来。
    最先落地的,是一道紫金色的璀璨长虹。
    天枢老祖一袭古朴道袍,连髮髻都因极速飞遁而显得有些散乱。
    百年未见,这位曾经在南荒苦熬万载的老怪,借著大世界的浩瀚资源,修为已然推至炼虚后期!
    他大步跨出,刚欲开口痛骂这不知死活、消失百年的逆徒。
    视线却猛地一顿,死死钉在了苏羽身侧的那头远古巨兽身上。
    玄冥龟蛇那双苍老的眸子微微抬起,合体中期的厚重妖威,哪怕刻意收敛,依旧让周围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天枢老祖的步伐硬生生剎住。
    他那张看透了世事变迁的老脸,此刻五官极度扭曲,眼珠子都快瞪脱了眶。
    “合体中期……远古妖圣后裔?!”
    天枢老祖倒吸一口凉气,指著玄冥龟蛇的手指都在发颤。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羽一圈,確认这徒弟不仅连根头髮都没少,反而还突破到了化神中期。
    整整百年提心弔胆的担忧,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哈哈哈哈!”
    天枢老祖突然爆发出一阵响彻云霄的狂笑,笑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老夫真是瞎操心!”
    “气运之子,被五个合体老怪追杀,不仅没死,出门溜达一圈还捡个妖圣回来当保鏢?!”
    他重重地拍著大腿,连连摇头。
    “麻了!老夫算是彻底麻了!”
    就在天枢老祖放声大笑之际,四道绝美的倩影已然飘落在山门前。
    慕清雪一袭月白长裙,周身极寒真元流转,竟已踏入化神初期之境。
    她死死咬著下唇,清冷的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百年岁月,日日夜夜的煎熬与牵掛,在看到苏羽平安无恙的瞬间,尽数化作了眼底的一抹温热水汽。
    沈如月紧隨其后,同样是化神初期。
    她那一身足以撕裂天穹的剑意,此刻却尽数收敛,唯有微微发抖的指尖泄露了心绪。
    云知兰与姬无双分列两侧,一个是元婴巔峰,一个是元婴后期。
    四位在这混元天域北域都声名赫赫的绝代天骄,此刻却皆如凡俗女子般,痴痴望著那青衫男子。
    苏羽目光扫过四人,黑眸底泛起一丝暖意。
    他迈步上前,没有多言,只是极其自然地將慕清雪揽入怀中,又顺势拍了拍沈如月的肩膀。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
    抚平了紫竹峰百年的焦躁与不安。
    姬无双红著眼眶,走上前锤了苏羽胸膛一拳。
    “你这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年派了多少暗线出去找你?连你的衣角都没探到半片!”
    “大世界太大,隱匿踪跡花了些时日。”
    苏羽轻声解释,视线越过她们,看向后方浩浩荡荡赶来迎接的苏家族人。
    潜龙苏家的气象,比百年前更胜十倍。
    这便是他留给血脉的底蕴。
    ……
    紫竹峰后院。
    摒退了前来拜见的各房长老,院內只剩下苏羽最亲近的血脉至亲。
    百年不见,昔日绕膝承欢的孩童,皆已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修士。
    苏紫月一袭紫色宫裙,静立於凉亭一侧。
    她生来身具太阴源骨,如今更是踏入了元婴中期,论境界甚至比另外三位庶母还要高出一筹。
    北域修仙界,皆知潜龙苏家有一位极寒剑仙,出剑必封疆万里。
    此刻,这位冷若冰霜的长女走到苏羽面前。
    她没有像旁人那般红眼落泪,只是极其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安好。”
    苏紫月声线清冷,起身时,却从袖中取出一只散发著极其惊人药香的极品寒玉瓶。
    “此乃『凝元护道丹』。”
    她將玉瓶递入苏羽手中,眼眸微垂。
    “百年前父亲引走大敌,女儿无能,帮不上忙。”
    “这百年,女儿搜罗极北冰原十二味主药,日夜以太阴真火淬炼,方成此丹。可解合体期残存法则之毒。”
    苏羽握著那尚带余温的玉瓶,目光落在长女那原本白皙如玉、此刻却隱见细微灼痕的指尖上。
    以太阴真火炼丹,乃是逆反本源的熬神之举。
    这丫头,整整炼了一百年。
    “有心了。”
    苏羽將玉瓶收入储物戒,伸手揉了揉苏紫月的发顶。
    清冷的极寒剑仙,耳根微微泛起一抹緋红,乖巧地退到慕清雪身后。
    “爹!”
    一道火红的身影犹如离弦之箭,猛地冲入凉亭。
    次女苏清寒一身赤色战甲,金丹巔峰的火行真元在周身激盪。
    她眼眶通红,死死抱住苏羽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我才没担心你呢!我这百年都在闭关修炼控火术,根本没空想你!”
    苏清寒別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可那攥著苏羽衣袖的双手却在剧烈发颤。
    苏羽哑然失笑,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是是是,你最用功。”
    话音未落,一阵香风袭来。
    三女苏沐雪直接从石桌上借力跃起,犹如一只灵活的飞鸟,稳稳扑到了苏羽的背上。
    “爹你可算回来了!”
    苏沐雪金丹中期的修为全用在身法上,双臂死死搂著苏羽的脖子,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你不在的这百年,大爷爷把后山那片灵湖给炸了,二伯娶了第十八房小妾,还有那个天剑谷的少谷主跑来想跟大姐提亲,被大姐一剑冻成了冰雕扔下山了……”
    苏羽听著背上小丫头竹筒倒豆子般的八卦,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才是活著的真实感。
    “父亲。”
    一道清朗而极其內敛的声音响起。
    沈如月之子,苏辰。
    他一袭素白剑袍,背负一柄无锋重剑,修为已至金丹。
    少年沉默寡言,站在那里便犹如一柄將出未出的绝世神锋。
    他没有女儿家那般黏人,只是走到三步之外,极其端正地跪地叩首。
    “父亲安好。”
    简短,有力。
    剑修的脊樑,全在这一礼之中。
    苏羽微微頷首,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讚赏。
    “剑心愈发澄澈,不骄不躁,极好。明日来为父洞府,传你一套上古剑阵。”
    苏辰眼底爆出一团精芒,重重叩首:“谢父亲!”
    “爹!爹你偏心!”
    姬无双之子,苏狂。
    这小子顶著一头乱髮,金丹初期的修为压根关不住他那一身跳脱张扬的魔道气焰。
    他几步窜上前,一脚踩在石凳上,满脸的不甘。
    “凭什么只教辰哥不教我?爹,你下次跑路去坑合体老怪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苏狂满眼狂热。
    “我也想尝尝揍合体期老头子是什么滋味!”
    姬无双脸色一黑,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家儿子的后脑勺上。
    “混帐东西!你爹九死一生,你当是去逛庙会呢?给我滚去静室面壁三年!”
    苏狂捂著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躲到苏羽身后。
    苏羽被这母子俩逗得大笑出声。
    视线一转。
    云知兰那对双胞胎女儿,苏灵与苏欣,正躲在母亲的裙摆后面。
    两个小丫头生得粉雕玉琢,周身自带一股天然的草木丹香。
    她们不敢像哥哥姐姐那般放肆,只是探出半个脑袋,扑闪著大眼睛偷偷打量著这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父亲。
    苏羽蹲下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在枯灵荒域深处偶然得来的驻顏神果,递到两个小丫头面前。
    两个小丫头怯生生地接过,脆生生地喊了句“谢谢爹爹”,便害羞地缩了回去。
    凉亭內外,笑语盈盈。
    五世轮迴,千年岁月。
    苏羽看著满院的血脉至亲,深渊般的黑眸中,流淌著前所未有的安寧。
    这种天伦之乐,正是他所期盼的美好。
    ……
    夜幕降临,月华如水。
    后院的接风家宴散去,子嗣们皆已各自返回洞府修行。
    紫竹峰重归静謐。
    苏羽独自一人走出庭院,顺著蜿蜒的石阶,行至紫竹峰最高处的断崖边缘。
    他负手而立,山风扬起他的青色衣摆。
    脚下,是绵延十万里、灯火通明的潜龙苏家族地。
    巡山弟子的低语、灵兽的嘶鸣、丹炉开鼎时的微弱嗡鸣,交织成一幅鲜活的修仙画卷。
    他仰起头,看著混元天域那一轮比下界大出数倍的清冷明月。
    五世以来。
    这歷经了武道巔峰、灭门逃亡、枯坐死关、献祭救世的沧桑灵魂。
    第一次,在无人知晓的黑夜中。
    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沉重如山的嘆息。
    “唉……”
    这嘆息,无关惧怕,无关疲惫。
    只是一种对自身命运、对这方天地因果的极其清醒的认知。
    大道至简,物极必反。
    这是烙印在修仙界最底层的铁律。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面临的是怎样一个无解的死局。
    五千多点的逆天福运,借著南荒界壁补全的造化,被硬生生翻了一倍,破了万的大关。
    一万零七十二点福运!
    气运越盛,机缘越大,逢凶化吉的本事越离谱。
    这看起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但世间万物,皆守恆定。
    那些为了抗衡天劫、为了突破大乘、甚至是为了渡劫飞升而彻底疯魔的老怪物们。
    必定会如闻见血腥味的鯊群一般,蜂拥而至。
    大乘期。
    渡劫期。
    那种级別的存在,已经彻底掌握了某一条天地法则的极境。
    他们不需要像合体期那样满世界追杀。
    他们甚至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將整个玉衡山脉连同周遭百万里虚空,从这方大世界中硬生生剥离、炼化!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
    福运引发的那些“意外”和“巧合”,真的还能挡得住大乘期以上巨头的绝杀吗?
    苏羽不敢赌。
    也不配去赌。
    “这一世……”
    苏羽凝视著深渊,在心底极其平静地做出了最终的判决。
    “恐怕,是撑不到寿终正寢的那一天了。”
    这不是悲观,这是对因果法则最透彻的推演。
    但他没有將这份必死的预感,透露给身边的任何人。
    告诉天枢老祖?告诉慕清雪?
    除了徒增他们的恐慌与心魔,没有任何意义。
    夜风愈凉。
    苏羽缓缓转过身,视线再次落向下方那片灯火辉煌的苏家基业。
    那是他的骨血,是他在这个残酷世界里亲手栽下的大树。
    唇际,极其自然地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自暴自弃。
    既然自己的命数已经註定要在这一世的烈火中烧尽。
    那就在这最后的一段时光里。
    榨乾这一万点福运的每一丝价值。
    去深渊里抢,去天劫里夺。
    替身后的这群人,替潜龙苏家的千秋万代。
    把那条通天的大道。
    铺得更宽、更硬、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