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已经登上第九层。
正如姬小小所言，第九层没有野兽呼吸般的动静，也没有柔软的地面，而是很正常装潢，朴实无华，屋內还有几株绿植正在肆意成长，看起来生机勃勃。
屋內装束和其他人都不同，没有太多装饰品，只有几把长剑插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剑身残破，锋刃崩裂，看起来应该是经歷过一场激烈交战。
四把剑镇住四个方位，陆承虽然不懂阵法，但他能看出姬小小平日打坐的位置应该就是这座塔中央，很难想像，她竟然能在这种环境下入定。
主动走到阳台边缘，只从外界看起来这座镇妖塔虽然高耸，但好像也只有几十丈左右，可走进塔內才发现这片天地和外界有明显有出入，莫要说几十丈，恐怕百丈都不止。
从这个高度甚至可以看到百里外那犹如两只臂膀的巨大山脉將形成巨大分割线，这一幕即便是陆承都不由得感觉到震撼，大脑飞快翻找他人记忆，最后少年才终於想到了两个字。
“洞天。”
洞天秘境是一个非常好让人理解的概念，就连陆承上辈子看得书里面都有许多关於洞天的描述，两人都未开口，只是静静远眺风景。
秋风萧瑟，自九层往下眺望可俯瞰整个靖南，人来人往，商贾、小贩、无数百姓在城中游走，城市四通八达，儘管距离镇南关不过百里，但这里依旧是大越南方最为发达的城市。
眾生百態，一股掌控感从心底油然而生，让人想要伸出手將这座城市抓住。
“九层，是我的住处，也是那头凶兽胃袋的出口。”
“很惊讶？”
蒙在面纱的俏脸始终带著微笑，只是面纱遮挡让人看不出来，今天是她自从跌落境界开始最高兴的一日，手掌轻轻抚摸木围栏，指尖有节奏地敲击，每一下敲击都让镇妖塔下的哀嚎愈发安静，直到完全陷入寂静。
“据说大越建国的契机，便是由一位渡劫期巔峰的前辈开闢了这个国度。”
“这位前辈是我等晚辈修士的楷模，修真界中虽有飞升之说，但那终究只是传说，从未有人见过有人飞升证道，有关於第九境的所有猜测都是依靠这些前辈而来。”
“据记载，建立大越的前辈扛过九十九重雷劫，肉身和一身修为境界已至登峰造极，无人能敌，这已经是修士能抵达的极限，九十九重雷劫在他面前宛如掌中玩物，在雷劫落下时，更是被他轻易攥在手中把玩。”
“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是当今天下第一位踏入仙境的人。”
“几乎整个修真界在这位前辈渡劫当日都前来观摩，方圆千里內皆是修士们盘膝而坐，试图从这位前辈身上学到一丝感悟，只要一丝，就足以让他们脱胎换骨。”
“但……”
“最后一重降落的並非雷劫。”
姬小小的声音很平静，这並不是什么修真界的大秘密，对於她这个境界的人而言几乎无人不知，哪怕是现在大越国库中都有详细记载，那是唯一保存了完整飞升过程中的记录。
心中漏跳一拍。
陆承开始不受控制想起了上次和含光聊天时的记忆，在含光口中，这个世界上有域外天魔的存在，並且域外天魔並非真正的妖魔，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莫非？
“那是一道撕裂天空的霞光。”
“霞光內满是星辰。”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通路，是飞升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道路，包括那位前辈。”
“他昂首挺胸踏空而行，全身修为在此刻爆发，方圆千里的修士们皆因为这股气势被镇在原地动弹不得，目送他前往另一个世界。”
“可霞光里出现的，並非仙界，而是，是……”
眉头微微皱紧。
她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一段记录，身为八境，不对，应该说曾经身为八境高手的她其实同样能隱约窥探到天道一二，但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描述那样的画面。
“是，是一艘船，將那位前辈撞了回去。”
“……蛤？”
一时间陆承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船？
美目不断眨动，其实她自己都很困惑於自己这段抽象描述，但依照大越皇室记载，霞光之外是一艘船將那位前辈撞飞，到处都是破空鸣响，撞飞了足足百里。
这在她认知內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什么船能把即將飞升的修士撞飞？
並且根据记载，那位前辈被撞飞后不光护体金光全碎，根骨经脉寸寸崩裂，就连肉身当场崩溃。
强行掌控的天地法则试图將那艘船挤出去，就连三魂七魄都开始燃烧，周围无数修士眼见此状全部出手相助，拼死將霞光外的庞然巨物阻挡在外。
最后他们成功了，但自那过后再无人能抵达这般境界，整个修真界歷史上唯一一位飞升高手竟然以这样的方式落下帷幕，走向结局。
既可笑又可悲。
自那以后，这片土地上就多了一个名为“域外天魔”的传说。
“抱歉，是我不好，方才只是有感而发，以你现在的境界不应该知晓这种事。”
轻轻摇头，將杂念从脑中甩出。
就算是仙子也免不了七情六慾，说到底她是个女人，受了委屈总有想要倾诉的时候，前些时日窥探天道被反噬，又和曾经的手下败將大战一场，这无疑让她心中挤压了很多话想说。
尤其是这次窥探天道时她好像看见了霞光外的世界，儘管只有一眼，但依旧足够让她恐惧。
“陆承，你觉得这靖南如何？”
姬小小的声音很柔和。
看向整座城市和满城百姓时，她的眼中全是温柔，和之前持剑连斩妖孽的狠辣利落完全不同。
她很爱这座城市。
“靖南虽是边境，但这片土地肥沃，四通八达，多国行商都钟爱於此，如若不是前些年爆发战乱，现今应该一片祥和寧静才是。”
“繁荣、充满生命力，到处都是富婆……都是高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座城市不如表面看起来那般祥和。”
“暗流涌动，危机四伏，若是不儘快拔除，恐怕会酿成大祸。”
眉头微微一挑。
在听见这番话后，她几乎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既然如此，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