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边军第一悍卒 > 第80章 忍污筹谋救温池
    不止谢安之。
    卫纵几人也竖起了耳朵。
    他们对唐舜已经可以做到无条件相信,也猜测唐舜必然有其他目的。
    但猜测是一回事,了解又是另外一回事。
    唐舜盯著谢安之,缓缓道:“粮价从九十三文涨到如今二百六十文,流民买不起,这是实情。”
    “一斗米,让壮汉兵卒来吃,可以吃十日。”
    “让寻常百姓果腹,可以吃十五日。”
    “流民仅仅喝粥,能熬一个月。”
    “真要饿死,没那么容易。”
    唐舜摇头,“饿死的,是少数。”
    “少数?”谢安之厉声打断,“三十多人已经埋进土里!这叫少数?”
    “唐使君!唐大人!你不妨睁大眼睛看看,要死多少你才满意?!”
    唐舜没有理会谢安之的歇斯底里,依旧淡声解释著,“对比温池县上万流民,三十多人,確实不算多。”
    “需知,若是开仓放粮,粮食撑不过五日。”
    谢安之张嘴欲言,却被唐舜摆手拦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可以让粮商降价。”
    唐舜声音未高,却字字压人,“但你知不知道,他们顶多象徵性降个十文八文,做做样子。”
    “这是钝刀子割肉。”
    “等百姓手里钱花光,深冬一到,依然只有死路一条。”
    谢安之依旧不忿,“所以,难道就坐看粮价飞涨?坐看那些外地涌来的粮商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他指著唐舜质问,“粮价不是你让涨起来的吗?”
    唐舜站起身,踱至堂前,背手而立,“不错,若是粮价不涨,外地粮商怎么会来?”
    “而今,河东河西,陇右关中的粮商都往温池赶。”
    唐舜自问自答:
    “为什么?因为价高利厚!他们不怕远途耗费脚力,只要有赚头,就会源源不断地运来。”
    “而现在,温池不缺粮了,四方粮米正在路上,再过几日,温池存粮,足够上万流民过冬!”
    谢安之怔住,像是抓住了什么,却又理不清头绪。
    唐舜转身,“这几日饿死之人,不过少数,若是没有这帮粮商,恐怕温池流民十不存一,届时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你到底打算做什么?”谢安之问道,“你的意思,抢夺这些粮商的粮去贴补百姓?只是……这岂非乱法行径?”
    “就算是逼迫这些粮商低价卖粮,事后……又如何堵住悠悠之口?”
    谢安之气瞬间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忧虑。
    这年头,凡是能做粮商的,就没几个易於之辈。
    若是唐舜这头逼迫粮商粮价到谷底,恐怕不出三日,弹劾唐舜的摺子就能堆满太子的案头!
    “逼迫?何须逼迫,这些粮商会自行贱卖。”唐舜语气篤定。
    “荒唐!”谢安之摇头,“商贾逐利,正因为价高才来。”
    “你凭什么让他们心甘情愿把粮贱卖给百姓?难道你买得起?朝廷可没拨一粒米、一文钱给你!”
    唐舜看著谢安之,突然淡笑,“谢行军,你还是没懂。”
    他没有过多解释,看著正堂其余几人,吩咐道,“程峰、卫纵、梁恩义、朱夯、周稟。”
    五人齐齐肃立,拱手,“在!”
    “这几日喝酒吃肉,是做给別人看的。”
    “你们,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程峰,卫纵,梁恩义,带著所属兵卒,出城一趟,装沙袋!”
    “明日此时,你们推一百车『粮食』堆在县衙门口,並且四处宣传,节度使府送来了一万石賑灾粮!”
    程峰几人一愣,隨即回应,“是!”
    “周稟,带著你的属下,即刻封锁温池县四门,只许进,不许出!”
    “卫纵,你带人去找县令,告诉他,本使,要征徭役!”
    “猪养肥了,可以宰杀!”
    唐舜依旧笑著,只是却让人不寒而慄,“这一次,我要让这些发国难財的商贾,倾家荡產!”
    谢安之愣在原地。
    “唐……唐使君,你是说……”
    谢安之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皱著眉,“让商贾不得出城,再放出朝廷賑灾的假消息,逼迫他们拋售?”
    “不错。”唐舜頷首,“外地粮商远道而来,路上的人工损耗,是天文数字。”
    “他们出不去,损耗就会一直叠加。”
    “识相的,早点拋售,或许还能喝口汤,保个本。”
    “若是不识相,依然囤积,本使跟他们耗下去就是,必教他们家破人亡!”
    “嘶——”
    正堂之中,包括卫纵几人,忍不住倒吸凉气。
    尤其是梁恩义,瞪大眼睛盯著唐舜。
    这还是那个与他们同进同退的边地军汉么?!
    举手投足之间,竟玩弄上万流民商贾与掌心!
    “只是……”
    谢安之震动不已,半晌后依然皱眉,“使君,百姓已然艰难,为何……还要征徭役,教他们雪上加霜?”
    唐舜没有径直回应,幽幽一嘆,“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粮价就算是跌到正常水平,有些流民,还是买不起……”
    说完,唐舜环视眾人,最后目光落在谢安之脸上:
    “崔元朗在灵武压价收民心,靠的是崔氏门庭,就算是降到七十五文,对比平常十五文的斗价,依然高昂!”
    “等百姓存粮耗光,家中银钱用尽,那时才是真正的乱!”
    “我知道流民艰难,我也知道我在背骂名,但若不这么做,整个温池都將陷於水火。”
    堂內肃杀而冷寂。
    仿佛之前的丝竹入耳,全是假象。
    谢安之缓缓后退一步,终於知道,为何太子和节度使力排眾议选择他。
    这是一个深谋远虑,敢踩著尸骨往前走的朝廷钦差!
    砰!
    谢安之撩起衣袍,双膝直接跪地,心悦诚服,“使君布局深远,谢安之才疏学浅,未能悟透,屡屡搅局坏事,还欲弹劾使君。”
    他以头点地,“还请使君责罚!”
    唐舜眉头一挑,赶忙上前扶著谢安之,笑著安慰,“谢行军一腔热血,忧国忧民,何错之有?”
    “要说搅局坏事,更是无稽之谈,你只是想要弹劾,但毕竟没来得及,解释通了,一切都好。”
    “呃……”谢安之抬起头,尷尬一笑,“不瞒使君,我已经写了两份摺子痛陈使君之过,第二份刚刚送出……”
    唐舜笑容微微一僵。
    温池县的驛卒,换了两匹快马,大腿根都磨出了血跡,毫不停留,直奔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