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带著居高临下的戏謔,在耳畔幽幽响起:“乖,別动。”
换做任何一个时刻,这悄无声息的一击,都足以让半步宗师饮恨当场。
但这个诡异的刺客,算错了一件事。
现在的萧九渊,体內正积蓄著一座即將喷发的活火山。
“轰——!”
第四层封印鬆动泄露出的血金色龙气,正愁找不到宣泄口。
这刺骨的杀机,成了最完美的导火索。
“滚!!!”
萧九渊仰天发出一声宛如远古凶兽般的嘶吼。
眼瞳,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令人心悸的暗金色。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血金色衝击波,以萧九渊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捲。
“什么?!”
身后那个雌雄莫辨的声音,首次闪过极致的惊恐。
那把淬了剧毒、足以切开宗师罡气的陨铁匕首,在触碰到血金色龙气的瞬间,竟如同冰雪遇上岩浆,寸寸融化。
紧接著,恐怖的反震之力如重锤般砸在那刺客的胸膛上。
“噗嗤!”
刺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就像被高速列车迎面撞上,倒飞出上百米,重重砸进帝王酒店的废墟深处,生死不知。
虞烬雪攥紧了掌心里的碎玻璃,血从指缝渗出来,她盯著那道踉蹌倒飞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叶无双已经拔刀。
但那武皇的威压像一堵墙,压得她的脚踩在地上像生了根,每往前挪一步,骨缝里就传来断裂的声音。
沈青鸞咬紧了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死死攥住袖口,指节泛白。
江暮雪眼泪掉下来的瞬间,转身扑进林惊鸿怀里,死死闭上眼睛。
“別过来!”
萧九渊单手撑地,死死咬住牙关。
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血。
强行压制第四层封印的暴走,让他的经脉承受了常人无法想像的撕裂感。
但他硬生生將其压了下去。
因为,真正的威胁,才刚刚降临。
“轰隆隆隆——!”
原本寂寥的京城夜空,突然狂风大作。
黑云压顶,雷电交加。
一股比之前那天剑宗宗主强横百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的大山,从九天之上轰然砸下。
整个帝王酒店废墟方圆十里,空气瞬间粘稠得让人无法呼吸。
“咔嚓!咔嚓!咔嚓!”
停在街边的一排排劳斯莱斯、迈巴赫,车窗玻璃在同一时间集体炸碎。
街道两旁的摩天大楼,外墙的强化玻璃如同下起了一场暴雨,疯狂坠落。
躲在暗处观察的京城各路权贵眼线、世家探子,在这一刻只觉得双膝一软。
“扑通!扑通!”
成百上千人,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五体投地,连头都不敢抬。
“这……这是什么气息?”
“武皇……天吶!有武皇境的无上强者出世了!”
“天剑宗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那位老祖,没死!”
风雨交加中。
一道枯瘦如柴、却披著华贵紫金长袍的身影,从天剑宗的后山禁地,踏空而来。
不需要藉助任何外力,就那么一步步走在虚空之中。
每走一步,脚下便盪起一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武皇巔峰。
真正站在龙都武道金字塔尖的神话存在。
老祖落在废墟边沿,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残肢断臂,看了一眼天剑宗宗主死不瞑目的头颅。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视万物如螻蚁的绝对冷漠。
他抬起如同枯树枝般的手,轻轻掸了掸紫金袖口上的一粒灰尘。
“杀了我的人,还活著。”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宗主的尸体。
又抬起来,像是在打量地上一条死虫。
“跪下,自废修为。老夫吸乾你,给你留个全尸。”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真实的施捨感:“算是赏你了。”
高高在上。
颐指气使。
仿佛让萧九渊跪下送死,是对他天大的恩赐。
叶无双的刀握得更紧了,刀柄在她掌心压出一道深痕。武皇巔峰的威压死死钉住她的每一寸骨骼,纹丝不动。
虞烬雪攥著碎玻璃的那只手,血顺著手腕滴进了泥水里,她盯著萧九渊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觉得萧九渊完了。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呵。”
一声极其突兀的冷笑,打破了雨夜的凝重。
萧九渊缓缓站直了身体。
隨手擦去嘴角的血跡,单手插兜,身姿挺拔如一桿刺破苍穹的长枪。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没有半分恐惧,反而带著浓浓的嘲弄。
“闭关三十年?”
他挑了挑眉。
“强行衝刺武帝境,结果心魔反噬,把全身十二正经冲断了八根。”
“现在只能靠吸食童男童女的精血,配合『紫河车』炼製的邪药来吊著这口气。”
此话一出,半空中的天剑老祖,那古井无波的老脸,瞬间狂变。
萧九渊一步迈出,声音字字如雷:
“你左肋下三寸的『章门穴』,每到子夜便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你头顶『百会穴』黑气鬱结,精血驳杂,神智已经开始癲狂。”
“就你这副漏风的破烂身子,半截都已经埋进土里。”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睥睨:
“也配让我下跪?”
“你连给我下跪,都不配!”
“轰——!”
全场权贵脑子里仿佛有核弹炸开。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死到临头,竟然还敢指著武皇巔峰的鼻子骂他是老狗?
但更让他们震撼的是老祖的反应。
老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走火入魔的秘密,他隱瞒了整整三十年。
天下绝对无人知晓。
这小子……怎么可能一眼就看穿,连发作的症状和穴位都说得一字不差?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祖的声音终於出现了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种被人剥光底裤、看穿命门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我是送你下地狱的人。”
萧九渊眼神冰冷。
“竖子狂妄!”
老祖恼羞成怒,彻底暴走。
既然秘密被识破,这小子今天必须挫骨扬灰!
“给老夫死!”
老祖仰天咆哮,武皇巔峰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方圆千米內的雨水,瞬间被恐怖的高温蒸发成白雾。
无尽的黑色真气在他身后疯狂匯聚,眨眼间,凝聚成一尊高达百丈、手持巨剑的黑色法相。
“天剑诛神诀——灭世!”
百丈法相举起那足以劈开山岳的黑色巨剑,带著毁天灭地的威能,朝著萧九渊当头劈下。
这一剑,锁定空间。
这一剑,足以將整个街区夷为平地。
虞烬雪盯著那柄黑色巨剑,血从指缝里不停地渗,她嘴唇紧抿,一动不动。
叶无双的刀颤了一下,脚踝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她还是往前挪了半步。
沈青鸞已经闭上了眼睛。
江暮雪把脸死死埋进林惊鸿的肩膀里,抖个不停。
所有权贵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但面对这灭世一剑。
萧九渊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站在原地,单手插兜。
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嗤!嗤!嗤!”
三道快到连武皇都无法捕捉的暗金色流光,从他指尖电射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没有毁天灭地的真气碰撞。
只有快到极致、准到极致的穿透。
“幽冥灭魂针,破!”
三根由血金色冥龙气凝聚而成的银针,无视了法相外围那坚不可摧的罡气防御,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百丈法相腋下的“渊腋”“极泉”、“大包”三大隱秘死穴。
正是老祖经脉断裂、真气运转的致命堵塞点。
“叮——”
极度刺耳的脆响在夜空中迴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那柄距离萧九渊头顶只剩半米的黑色巨剑,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紧接著。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以那三个隱秘死穴为中心,像蜘蛛网一样疯狂蔓延至整个百丈法相。
“不……这不可能!老夫的罩门……你……”
老祖惊骇欲绝的尖叫声还没落下。
“砰——!”
高达百丈的黑色法相,如同被戳破的巨大气球,在全场无数双呆滯的目光中,轰然炸碎,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在暴雨中。
“噗——!”
法相被强行破除,真气疯狂倒灌。
天剑老祖狂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黑血。
那原本悬浮在半空的身躯,瞬间像失去了动力的破布麻袋,直挺挺地从天上栽落下来。
“砰!”
重重砸在萧九渊面前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武皇巔峰的无敌威压,在短短三秒钟內,如潮水般泄得一乾二净。
只剩下一个经脉寸断、奄奄一息的乾瘪老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祖躺在泥水里,双眼大睁,死死盯著夜空,嘴里疯狂溢出黑血。
耗费三十年,杀戮无数童男童女才勉强维持的无敌修为。
竟然,连对方的一招都没撑住?!
三根针。
就废了一个武皇巔峰?
萧九渊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所谓的京城神话。
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抬起脚,踩在老祖乾瘪的胸膛上。
稍微用了一点力。
“下辈子,別把破绽漏得这么明显。”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胸骨碎裂声。
老祖的眼珠子猛地一突,隨即彻底黯淡了下去。
生机断绝。
一代武皇巔峰,天剑宗最强底蕴。
像踩死一只蟑螂一样,被一脚踩死。
一战,灭宗。
——
雨,还在下。
没有人说话。
远处某栋写字楼的顶层,一扇望远镜的镜片悄悄缩回了窗帘后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老鬼从废墟深处钻了出来,浑身是血,双手颤抖著捧出一个极其古旧、布满铜锈的铁盒,快步走到萧九渊面前。
“萧爷,天剑宗的密室,属下翻遍了。所有的金银財宝、功法秘籍,都未入您的眼。唯独这个盒子,被藏在天剑宗龙脉阵眼的死角里,设了九道绝杀禁制。”
萧九渊微微眯起眼睛。
单手接过铁盒。
“吧嗒。”
暗劲吞吐,那坚不可摧的玄铁铜锁应声而断。
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绝世神兵,没有起死回生的丹药。
只有一股腐朽、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底,静静地躺著一张泛黄的信纸。
以及,半块残缺的青铜令牌。
萧九渊夹起那张信纸。
目光扫过的瞬间,他原本已经平息的暗金色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信纸上的內容寥寥几行。
是二十年前,下令覆灭萧家满门的行动指令。
【萧氏一族,窃取天机,罪无可恕。即日斩草除根,鸡犬不留。男丁抽骨,女眷剥皮。——天剑宗协同执行。】
落款处的印章,让萧九渊四周的雨水瞬间汽化。
那是一个诡异的血色图腾。
与他在调查中,听到的那龙都青铜门后老女人笑声背景里出现过的標誌……
与龙组最高裁决所那绝对不可侵犯的至高印记……
完美重合。
“咔咔咔……”
萧九渊捏著那封信,信纸在他掌心化为齏粉。
他周身的空气因为极度的杀意而疯狂扭曲。
血瞳深处,暴戾与仇恨浓烈到了极点。
“裁决所……”
他捏碎了信纸的最后一片残渣。
“洗乾净脖子,等我。”
——
就在这杀意沸腾到顶点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低沉、平稳,却透著绝对力量感的v12引擎声,穿透了重重雨幕。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著声音看去。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没有任何標誌的漆黑加长轿车,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废墟百米之外。
车窗,是绝对的防弹黑玻璃。
车门没有开。
只有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雨水打在漆黑的车顶,啪啪作响。
车厢內部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但。
就在那半开的车窗阴影里。
一双眼睛,静静地看著废墟中央的萧九渊。
那是一双,和萧九渊一模一样、闪烁著妖异血光的……
暗金色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