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价器的数字跳上大屏。
二十亿。
省城產权交易中心的拍卖厅里，前排银行代表停下翻资料的手，后排看热闹的地產老板也闭了嘴。
华盛旧厂区底价三亿二千万，整改成本另算，债务另算，员工安置另算。
顾庭刚才报十六亿，靠的是京城长衡產业基金的牌子。
林霆报二十亿，报的是现金。
拍卖师握著木槌，没敢落，也没敢说话。
產权中心主任站在台侧，手里还捏著顾庭助理送来的补充资料。他看了看资料，又看大屏上的数字。
顾庭坐在最后一排，手指敲了敲扶手。
“林霆，你明白二十亿是什么概念吗？”
林霆没回头。
林福把竞买牌放平，打开隨身电脑。
顾庭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长衡產业基金背后是顾家，是京城项目组。我们拿这座厂，是为了国家级新材料基地。你一个岭南宗族，拿什么和我们斗？”
林霆这才转过身。
“你要厂，竞价。”
“我说了，十六亿全款。”
“我说二十亿。”
顾庭盯著他：“你拿得出来？”
林霆看向產权中心主任。
“验资通道还开著？”
主任喉咙动了动。
“按规则，竞买人可追加验资。临时竞买资格还要覆核，既然林氏先完成有效报价，以到帐资金为准。”
顾庭转头看主任。
“你想清楚，得罪顾家，这个位置你坐不稳。”
主任把顾庭那份临时资料合上。
“顾先生，这里是省城產权交易中心，不是你们基金內部会。资金先到，流程再走。”
林福已经拨通电话。
“財务一组，监管帐户打款。二组，白氏港务股票质押授信释放。三组，林氏医疗併购授信过桥。四组，族库流动金切入，银行见证人接线。”
顾庭笑了一声。
“临时拼钱？林家刚吃三家医院，又拿港口股票质押，资金炼早绷到头了。二十亿，十分钟內到帐？你当跨行系统是你家祠堂帐房？”
林福没抬头。
“顾先生，你们京城基金打款要开董事会，我们塔寨打款，只要太公点头。”
拍卖厅后门又进来七八个人。
不是打手。
全是穿灰西装的財务和法务。
他们把笔记本接上產权中心內网，把银行u盾、电子保函、授信批覆、监管帐户回单一排排摆开。
第一笔，林氏族库三亿六千万。
第二笔，林氏物流和林氏建筑周转金两亿四千万。
第三笔，三家医院併购授信三亿。
第四笔，白氏港务股权质押授信八亿。
第五笔，三井赔偿履约保函转现两亿。
剩余部分，由林氏重工专项帐户补齐。
银行见证人坐在前排，和產权中心財务人员一起核验。
屏幕上的到帐数字每隔十几秒跳一次。
五亿。
九亿。
十三亿。
十八亿。
二十亿整。
监管帐户回单印表机开始吐纸。
白纸一张接一张落进托盘，章印清清楚楚。
会场有人吸了口气，又马上压住。
拍卖师拿起话筒。
“林氏控股竞买人，二十亿元，全额监管帐户验资通过。”
顾庭的助理急了，贴到他耳边低语。
“顾总，我们的十六亿是承诺函，母基金资金要明天上午才能划出，临时资格也还差一份主管单位回函。”
顾庭一把推开助理。
“给京城打电话，马上！”
助理拿著手机跑到墙角。
过了半分钟，他回来了，开口都卡住。
“顾总，京城那边说……二十亿以上要重新上会，最快今晚。”
拍卖厅里，有人没忍住笑了。
顾庭转身扫过去，没人接他的茬。
林霆站起身，走到拍卖台前。
“主任，落槌。”
顾庭衝上前。
“我追加到二十五亿！”
主任看向他。
“请先完成本轮报价验资。”
顾庭把基金授权函拍在桌上。
“这就是钱！”
林霆拿起那份纸，看了一眼，丟回桌面。
“纸是纸，钱是钱。”
拍卖师看向主任，主任咬了咬牙。
“长衡產业基金临时竞买资格未完成覆核，无法参与本轮竞价，拍卖继续。”
顾庭指著主任。
“你会后悔。”
主任没有再接话，拍卖师抬起木槌。
“二十亿一次。”
没人跟。
“二十亿两次。”
白家席位的薛成缩在椅子里，连牌子都没碰。
苏家代表低头收资料。
顾庭站在过道里，身后的两个助理也没办法。
“二十亿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
华盛旧厂区资產包，落入林氏。
產权中心保安走到顾庭身边。
“顾先生，请离开竞买区。”
顾庭没有动，保安又说了一遍。
“请配合。”
顾庭抬手整理袖口，转身前看了林霆一眼。
“林霆，我记下这个名字了。京城顾家，会来省城找你。”
林霆把成交確认书推给林福签收。
“路上慢点，別摔。”
顾庭停了半步，还是被保安请出大厅。
外面的车门关上，长衡基金的人走了。薛成这才起身，想从侧门溜。
林飞挡在门口。
“薛总，白氏港务资產部的人来华盛抬价，回去记得给白宇交报告。”
薛成乾笑。
“林少，误会，我们只是来看看。”
林飞把他胸前的白氏徽章弹了一下。
“白家现在还有钱来看二十亿的热闹？”
薛成不敢接，低头离开。
下午四点，华盛旧厂区所有权变更申请受理。
六点，產权中心把第一批厂区钥匙、设备封存清单、员工花名册和环保整改通知移交给林氏。
七点，林氏车队开进城郊。
旧厂区大门外，铁牌掉了半边。厂区內有废机油味，地面坑洼，几条管廊横在厂房之间。
二十七栋厂房，有九栋漏水。
四十八台反应釜，有十九台封存，有六台被人拆过阀门。
污水站两套，一套停摆，一套管路缺件。
林福拿著清单跟在林霆身后。
“太公，坑不少。员工安置四百三十二人，环保整改预计两亿七千万起步，设备修復还要加。”
林霆站在主反应车间门口。
“能改就行。”
魏建国从后车下来，拿著手电钻进车间。孙建国也到了，身后跟著江南重工两个工艺员。
林大彪领著忠堂车队停在厂门外。
吊车、挖机、发电车、移动板房，一辆接一辆进场。
林氏建筑的人开始拉围挡，林氏物流的人把水泥墩放到两侧路口。
旧厂大门换上新牌，林氏华盛新材料基地。
林霆把拐杖在水泥地上点了一下。
“林大彪，带五百人进厂，今晚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