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產权交易中心在市政大楼旁边。
上午九点,停车场已经停满车。
银行债权人、环保处置公司、设备回收商、几家本地地產公司,全来了。
城郊巨型化工厂的拍卖,不只是卖厂。
它带著三百多亩工业用地,二十七栋厂房,两套污水处理系统,六条管廊,四十八台反应釜,还有一堆债务和环保整改要求。
普通老板看见债务就退。
真正懂行的人,看的是厂区骨架。
林霆到场时,林福已经办完竞买手续。
林氏的席位在第三排,前面是银行和產权中心的人,右侧坐著苏家建材代表,后排坐著白家残党。
白家来的人叫薛成,原来是白氏港务资產部副总。
白宗明被扣,白宇躲著不露面,白家明面上没人敢和林氏对冲,就把薛成推了出来。
薛成带了七八个人,西装袖口別著白氏港务的徽章。
他看见林霆进来,低声说了几句,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林飞站在林霆身后,扫了一圈会场。
林福把竞买號牌放到桌上。
“太公,底价三亿二千万,每次加价一千万。保证金已经验过。”
林霆坐下:“白家准备了多少?”
“薛成帐上只有四亿多,他真正目的不是拿厂,是把价格抬高,让我们现金断掉。”
“苏家呢?”
“想拿地。厂他们不懂,地他们想拆成仓储园。”
拍卖师走上台,宣读规则。
这座化工厂全名很长,叫江南华盛新材料化工有限公司旧厂区资產包。
因为环保整改不到位,停產两年。
买受人要承接员工安置,还要在一年內完成环保技改,不得擅自改变工业用途。
规则读完,拍卖师敲下起拍提示。
“三亿二千万,开始竞价。”
林福举牌。
“三亿三千万。”
薛成跟牌。
“三亿四千万。”
苏家代表看了看资料,也举了牌。
“三亿五千万。”
前几轮加得很快,设备回收商在四亿后退出,地產公司在四亿五千万后不跟了。
苏家代表咬到五亿一千万,开始和旁边的人商量。
薛成一直跟。
“五亿二千万。”
“五亿三千万。”
“五亿五千万。”
林福每次都只加一千万,不急,也不看旁边。
会场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一个环保处置公司老板压著嗓子说:“这厂整改少说两亿,五亿多买进去,十年回不了本。”
旁边的人回:“林家刚吃三家医院,又要买化工厂,摊子铺得太大了。”
薛成听见这些话,嘴角动了动。
他举牌。
“六亿。”
拍卖师看向林氏席位。
林福举牌:“六亿一千万。”
薛成没有停:“六亿五千万。”
苏家代表把牌子放下了。
这个价,已经超过他们拿地的算盘。
薛成转头看林霆:“林太公,白家虽然出了点事,省城的资產还没死。你想拿厂,得问问我们白家让不让。”
林霆没理他。
林福举牌。
“六亿六千万。”
薛成咬到七亿。
林福加到七亿一千万。
薛成又加到七亿五千万。
场內坐著的人开始变少,退出的人都不急著走,留下来看林家和白家斗。
拍卖师提醒:“七亿五千万一次。”
林福没有马上举牌,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银行验资页面。
薛成以为林家卡住了,笑了一下。
“林太公,现金不够了吧?港口股票套不出来,医院又是债务坑。你们塔寨人多,钱也不是从地里长出来的。”
林福抬头:“薛总,產权中心刚才追加验资通道还开著吧?”
拍卖师愣了一下,看向旁边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点头:“竞买人可以追加保证金和验资额度。”
林福把一份电子凭证投到会场大屏。
林氏帐户,十亿竞买保证金。
资金来源分成三块,白氏港务股票质押授信,林氏医疗股权授信,三井赔偿监管款剩余部分。
银行见证章,產权中心审核章,全在上面。
厅里没人开口。
薛成的笑停在脸上。
林福举牌。
“八亿。”
薛成的手放在號牌上,没举起来。
他后面的人急著低声提醒:“薛总,不能跟了。再跟,保证金不够,恶意竞拍会被追责。”
薛成咬著牙,把牌子压回桌面。
拍卖师等了几秒。
“八亿一次。”
“八亿两次。”
白家席位没动,苏家代表也把资料合上。
拍卖师抬起木槌,就在木槌要落下时,会场后门被人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深灰西装,身后跟著两名助理。助理手里拿著补充竞买资料,径直走到拍卖台前。
年轻男人操著京城口音。
“这场拍卖先停。”
拍卖师皱眉:“先生,竞买已经进入落槌环节,你是哪家单位?”
助理把文件递上去。
“京城长衡產业基金,临时取得竞买资格,我们愿意以本轮最高价双倍收购华盛旧厂区资產包。”
会场一下乱了。
薛成先站起来:“双倍?十六亿?”
年轻男人看都没看他,只盯著林霆。
“这座厂,林家拿不走,京城项目组要了。”
產权中心主任从旁边小门出来,接过资料看了两遍,表情变得很难看。
拍卖师压低话问:“主任,这不合规。”
主任没有马上答。
年轻男人坐到最后一排空位上,抬手让助理把竞买牌放好。
“规矩可以补,钱先到位。十六亿,全款验资。”
林福低声道:“太公,这人不是省城圈子。资料里写著顾庭,京城顾家旁支。”
林霆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加价器。
年轻男人笑了笑。
“林霆是吧?別和京城的钱斗。”
林霆按下加价器,看著拍卖台开口:“那就从二十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