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二十分钟,考场內的画风很割裂。
绝大多数新生面对那些陌生的符號和方程,抓耳挠腮,额头见汗。
有人盯著题目发呆。
有人转笔转得像要把笔转出火星。
而赵泽宇这类竞赛生,则一路推进,稳稳占据第一梯队。
在考场的最后排,靠窗的角落里。
江衍靠在椅背上,手里甚至没有拿笔。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铺在桌面上的试卷,目光从第一道选择题,慢条斯理地扫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不急不躁,仿佛是在欣赏一份某人递交上来的企划书。
这一幕,落在了讲台上沈清澜的眼里。
沈清澜微微蹙眉。
她走到场外旁听助教的身边,低声问道:
“江衍是怎么回事?十分钟了,一个字都没写,被难住了?”
助教看了一眼最后排那个神色慵懒的男生,摇了摇头:
“不好说啊沈老师,这套题是系里三位老教授联合命题的,確实超纲有些多了。”
“状元底子再好,没学过那些大学基础数学工具,也是白搭啊。”
沈清澜没有说话,但心里却隱隱有一丝失望。
她本来对江衍寄予厚望,认为他是个能打破常规的天才。
难道真的因为最近那些风花雪月的舆论,荒废了脑子?
事实上,江衍根本没有被难住。
他之所以没动笔,是因为他在十几年的科研生涯中,养成了一个习惯。
在动手解任何一个物理问题之前,先在脑海中构建整套物理体系的数学模型。
“第一大题考的是曲面积分与安培环路定理的结合……”
“第二大题是变质量体系下的拉格朗日方程求解……”
“有趣,出卷教授还故意在实验分析题里埋了一个高斯白噪声的干扰项……”
在江衍那颗经过初级基因优化液改造后、运算能力堪比级计算机的大脑里。
整张试卷上那些看似孤立的题目,正被一条条隱形的逻辑线串联起来。
二十分钟后。
江衍终於看完了最后一道压轴大题。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拔掉了原子笔的笔帽。
开始作答。
江衍的答题方式很直接。
甚至可以说,有点不讲道理。
他完全省略了那些繁琐、机械的中间推导步骤。
因为他刚才已经在脑子里构建好了一个统一的数学框架。
对於別人来说需要列出五六个方程去死算的问题,江衍直接用张量分析和矩阵变换的方法,两行公式,直切要害。
笔尖在纸上滑过的声音,稳定、流畅,没有任何停顿。
没有犹豫,没有涂改。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数控工具机,在严格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进行切割。
仅仅用了四十分钟,江衍就已经完成了前面所有的题目。
进度如同弯道超车一般,瞬间甩开了正在第三大题上死磕的赵泽宇。
试卷的最后,是那道占据了整整半页纸的压轴大题。
题目描述了一个复杂的带电粒子在非均匀电磁场中的受限运动模型。
要求求解其哈密顿量,並给出稳定运行的轨道边界方程。
江衍盯著这道题,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没有急著去算。
他在审视这道题的物理图像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如果按照题目给出的条件强行推导,得出的哈密顿量在某个奇点处是不收敛的。
为什么不收敛?
因为命题人漏掉了一个关键的边界条件。
粒子在极点附近的自旋-轨道耦合效应没有给出明確的约束。
前世在实验室里,因为一个参数的缺失导致整个实验方案推倒重来的惨痛教训。
让江衍对这种细节有著恐怖的直觉。
换做一般的所谓学霸。
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去揣测命题老师的意图,强行加上一个普遍成立的默认条件,然后把答案凑出来。
但江衍没有。
真正的物理学,容不得半点玄学和猜测。
江衍在草稿纸上简单画了一个相空间轨跡图,然后提笔,在试卷的答题区域写下了一行极其囂张的字:
【本题由於缺失粒子自旋状態的边界约束,无法求得唯一解析解。】
【以下,基於严谨的分类討论,给出两种极限条件下的不同结论:】
接著,江衍直接把答题纸分成了左右两栏。
左边,假设自旋量子数为0,运用微扰理论,给出了一个近似轨道的解。
右边,假设存在强自旋-轨道耦合,引入了泡利矩阵,进行了一次极其硬核的狄拉克方程推演,得出了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拓扑边界。
写完最后一个字符。
江衍放下笔,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一千二百万的百达翡丽星空腕錶。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江衍站起身,拿起试卷,在全场一百多名学生震惊的目光中,大步走向讲台。
“老师,交卷。”江衍將试卷反扣在讲桌上,语气平静。
所有正在埋头苦算的学生,都如同见了鬼一样抬起头。
有人满脸茫然。
有人下意识看了眼时间。
坐在前排的赵泽宇,握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试卷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跡。
他第一次在考场上出现了明显的失神,看著江衍走出教室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就交了?”
“我他妈第二道大题还没算出来啊!”
“不能是不会做提前放弃了吧……”
沈清澜也是一脸错愕。
她走上前,翻开江衍交上来的那份试卷。
只看了一眼。
沈清澜那双冷艷的眸子里,瞳孔瞬间收缩。
卷面上,没有大片涂抹的痕跡,没有冗长的计算废话。
只有一行行优雅、简洁、直指物理本质的高阶数学推导。
这哪里是一个大一新生的答卷?
这简直就是一份可以直接拿去当標准答案印刷的艺术品!
甚至给人的感觉是比標准答案还要標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