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物理系办公楼,三楼的阅卷室。
几个博士生助教正在流水线作业,批改著下午刚刚收上来的新生摸底试卷。
整个阅卷室里充斥著嘆气声和红笔划过试卷的声音。
“这届新生不太行啊,第二大题拉格朗日量写出来的都没几个。”
“正常,三位老先生出的题,別说这群大一新生了,让咱们做都不一定能全对。”
在阅卷室的最前排,坐著三位头髮花白的教授。
他们正是这次摸底考试的联合命题人。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助教,正在批改压轴大题。
他批到了江衍的那张试卷。
看到答题纸上分成了左右两栏,並且上面赫然写著:
“本题缺失边界约束,无法求得唯一解析解”这行字时,助教愣住了。
“这学生怎么回事?不按套路出牌啊?自己给自己加戏?”
他皱著眉,往下看去。
左栏,考生基於“忽略自旋”的默认近似,推导出了標准答案对应的轨道解。
右栏,则假设系统存在显著的自旋—轨道耦合,引入泡利矩阵,对狄拉克方程进行了降阶处理,推导出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拓扑边界。
推导式写得很规整。
感觉每一步都卡在关键节点上。
助教又翻看了一下標准答案,標准答案上確实只给出了一个解,並没有进行什么分类討论。
並且默认了“忽略自旋”的近似条件。
“这属於没有理解命题意图,自作聪明瞎设条件。”助
教摇了摇头,准备在这一题上画个大大的红叉,扣除大部分分数。
就在他提笔准备扣分的时候。
命题组的组长,物理系泰斗级的王超然教授正好端著茶杯走过来巡视。
“小李,怎么了?皱著个大眉头”王教授问道。
“王老,您看这份卷子。”
助教赶紧把试卷递过去。
“这学生在压轴题上没按標答写,非说题目少了个条件。”
“然后给整出了两套解法,甚至还把量子力学里的泡利矩阵给用上了,太扯了。”
“我正准备扣分。”
王教授起初没当回事,一份大一新生的摸底卷而已。
有点竞赛底子的学生喜欢秀技巧,很常见。
他隨手接过试卷,低头扫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
下一秒。
王教授端著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从那行“无法得到唯一解析解”,慢慢移到右侧的推导过程。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再往下看。
老教授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老刘!老张!你们俩过来一下!”
王教授突然拔高了音量,直接招呼另外两名命题教授。
两位老教授快步走过来:“怎么了老王?发现什么好苗子了?”
王教授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將江衍的试卷铺在了桌面上,指著最后一道大题。
“你们看看,我们出的这道题,是不是漏了东西?”
两位老教授凑上前。
隨著阅读的深入,阅卷室里的人都凑了过来。
“嘶……”
“自旋-轨道耦合……我的天,如果在这个能量尺度下,確实不能忽略自旋状態!”
“我们当时出题的时候,为了简化计算,在脑子里默认了它是无自旋粒子。”
“但在题干表述上,並没有写明这一点!”老张一拍大腿。
如果是普通考试,这也许就是个小瑕疵。
但在最高学府物理系的拔尖选拔考试中,这就是一个严重的逻辑漏洞!
虽然可能大多数学生看不出来,也做不出来这道题,但最高学府的严谨还是要遵循的。
“这小子的推导……”王教授顺著江衍的步骤一步步往下看,越看越心惊。
“没有强行去猜我们的默认条件,而是严谨的补全了缺失的物理前提,並且用狄拉克方程的降维形式,硬生生把另一种拓扑边界给推出来了!”
王教授猛地抬起头,环视了阅卷室一圈。
“这试卷是谁的?!”
“王老,是匿名阅卷,只有条形码……”助教弱弱地说道。
“查!马上查学號!”王教授激动得鬍子都在抖。
“这哪里是新生考试,这分明是在点出我们三个老傢伙的错误!”
很快,系主任被惊动了。
经过后台学號比对,试卷的主人身份浮出水面。
条形码:201606101。
姓名:江衍。
那一刻,阅卷室內鸦雀无声。
因为这正是那个开著跑车、早上刚因为和校花热吻而在全网闹得沸沸扬扬的状元。
那个被网上不少人骂成“只会享乐的豪门少爷”的新生。
他用一张卷子,给所有人上了一课。
有钱不等於没脑子。
谈恋爱,也不耽误人家把物理系的教授卷子做成標准答案。
可以想像到,等成绩公布,会有多少人被打脸。
......
晚上八点。
水木大学物理系公告栏,以及系內的电子布告系统,同步更新了一则重量级的通知。
【关於2016级新生摸底考试成绩的公示及表彰】
公告的措辞正式,但內容却像一颗深水炸弹。
物理系教研室在公示中毫不吝嗇地用了大段篇幅,专门点名表彰江衍。
公告原文写道:【2016级本科新生江衍同学在本次摸底考试中,展现出严谨的科学精神与卓越的高阶物理推导能力。】
【其在压轴题中敏锐指出命题组存在的条件缺失问题】
【並独立运用狄拉克方程降维形式完成了完整的分类討论与拓扑边界推导,体现了远超同年级的学术素养与物理直觉。】
【经命题组三位教授联合覆核確认,特此通报表彰】
后面还附了一行小字【命题组已对相关题目进行修正勘误,並向全体考生致歉】
三个出题的老教授,公开承认自己出错了。
而指出这个错误的人,是一个刚入学不到三个月的大一新生。
这份公告贴出来不到十分钟,男生宿舍就传来一声炸裂的嚎叫。
“臥槽——!”
方晨举著手机从洗手间衝出来,拖鞋都踩歪了一只,差点在门口绊个趔趄。
他几步衝到赵泽宇桌边,手机几乎懟到对方脸上。
“泽宇你看!你快看这个!”
赵泽宇正坐在书桌復盘今天下午那场考试的第三道大题,被方晨一嗓子嚇得笔尖戳穿了纸。
他皱起眉,语气不太好。
“你有病啊?”
“你先看!”方晨把手机懟到他脸上。
“物理系公告!”
靠窗下铺的陈一鸣本来戴著耳机背单词,听见动静,下意识摘下一边耳机,探头朝手机屏幕看去。
而江衍,他正坐在自己桌前翻一篇外文文献,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手指还搭在触控板上,慢悠悠地往下划著名页面。
方晨见两人都没动,乾脆把公告截图甩进宿舍小群,又把手机举高了些。
“看啊!教授联名表彰,压轴题还真是题目漏了条件!”
陈一鸣先看清了公告內容,眼睛慢慢睁大。
“命题组……公开承认错误??”带著点不敢相信的语气。
下午考场上,他也被最后那道题卡得够呛。
算到后面,几个量始终对不上,他只当是自己基础不够,连怀疑题目的念头都没有。
赵泽宇立刻接过手机,目光扫过那段公告文字,瞳孔骤缩。
等到看完全文后,他沉默了。
陈一鸣这时也凑过来看完了全文。
他没有像方晨那样大呼小叫,只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江衍的后脑勺。
他正对全神贯注的看著电脑屏幕,像完全不在意方晨让看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