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窗外才刚泛起鱼肚白,刘禹衡就已经醒了。
他翻身坐起来,光著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是个大晴天,天色湛蓝,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刘禹衡站在窗前看了几秒,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他对著镜子颳了鬍子,又仔细地梳了梳头髮,把昨晚换下来的衬衫换了一件乾净的,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便装外套。他在镜子前前后后照了两遍,確认自己看起来精神利索,才弯腰拿起昨晚就准备好的东西出了门。
礼物是他昨天就想好了的。两瓶茅台,两盒上好的龙井茶叶,外加一兜新鲜水果。
刘禹衡把礼物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子。
车子穿过几条街道,拐进姚家那条安静的小胡同。
刘禹衡把车速放慢,正准备靠边停车,却发现姚家院门正从里面打开,姚父姚母推著两辆自行车走了出来,姚清婉跟在后面,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子,应该是去上班。
刘禹衡把车停稳,推开车门下了车。
“伯父,伯母,清婉。”
姚父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是刘禹衡,先是一愣,隨即笑了起来:“禹衡?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去东北了吗?”
刘禹衡笑著走过去,顺手把副驾驶座上那几样礼物拎下来:“昨天下午刚到京城,晚上去军委匯报完工作,回了趟家,今天一早就过来了。”
姚母也推著自行车从院子里走出来,看到刘禹衡手里拎著的东西,嘴上嗔怪了一句:“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你留著给自己吃。”
刘禹衡笑了笑:“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茶叶和酒,给伯父尝尝。”
姚父听到这话,眼睛倒是亮了一下,目光在那两瓶茅台上停了片刻,嘴上却说著场面话:“这么客气干什么。”
姚清婉这才从姚母身后走出来,快步走上前两步:“你来了啊!”
刘禹衡看著她那副惊讶的样子,点了点头。
姚父在旁边已经把自行车推到了胡同里,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行了,你们两个说话吧。我们先去上班了,不耽误你们年轻人。”
姚母也已经骑上了自行车,回头朝姚清婉嘱咐了一句:“清婉,中午回来吃饭不?”
姚清婉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到时候看吧。”
姚母也没再多问,蹬上自行车跟在姚父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拐出了胡同口。
刘禹衡站在院门口目送著两位长辈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才收回目光,转身看著姚清婉:“你今天还去上班吗?”
姚清婉点了点头:“先去一趟,我得请个假。”
“那我送你去。”
姚清婉也没有推辞,转身把院门关好锁上,然后跟著刘禹衡走到车旁边。刘禹衡拉开副驾驶的门,姚清婉弯腰坐了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出胡同口。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姚清婉侧过头看著他:“你在东北跑了几个月,看著晒黑了不少。”
“东北那边的日头確实大。”刘禹衡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不过那边天气好,不像南方那么潮,晒得人身上乾爽。”
姚清婉点了点头,又问:“工作怎么样?跑得累不累?”
刘禹衡想了想:“累倒还好,就是跑的地方多,火车坐得人有点烦了。不过事情办得还算顺利,该查的查了,该看的看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车子沿著清晨的街道稳稳地朝前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车子在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停了下来。楼门口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著“京城市妇女联合会”几个字。
刘禹衡熄了火,看了一眼那栋楼,又看向姚清婉:“到了。你先去请假,我在楼下等你。”
姚清婉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又看了刘禹衡一眼:“你等我一下,很快就好。”说完就转身朝楼里走去。
她刚走进大门,一楼值班室的大姐就从窗口探出头来,目光越过姚清婉的肩膀,落在停在门口那辆掛著军委牌照的吉普车上,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又看了一眼正靠在车门旁抽菸的刘禹衡,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姚,那车上的人是谁啊?看著可不像一般人。”
姚清婉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是我对象,刚从部队调回来。”
李姐“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
姚清婉没再多说,转身沿著楼梯上了二楼。二楼是办公区,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里面已经坐了两个女同事,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见她来了,都抬起头来。
旁边那个梳著短髮的女同事叫赵玉兰,跟她关係最好,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刚才在窗口看到你从那辆车上下来了。那车掛的是军委的牌子,那人是谁啊?你家亲戚?”
姚清婉头也没抬,继续翻抽屉:“不是亲戚,是我对象。”
“对象?!”赵玉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就是你说的那个在部队的?”
姚清婉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纸出来,准备写假条。
另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女同事刘姐也凑了过来,脸上带著八卦的光彩:“清婉,你这可藏得够深的啊。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姚清婉一边写假条一边说:“没谈多久,就之前一个大姐介绍的。”
赵玉兰又追问:“他是干什么的?看著可不像普通当兵的,那车可是军委的牌。”
姚清婉把写好的假条拿起来吹了吹墨跡,站起来:“他就是部队的,具体什么职务我也没细问。行了,我先去主任那儿交假条,你们忙著。”
说著她拿著假条出了办公室。走廊尽头的主任办公室门半掩著,她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推门进去,把假条放在主任桌上,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孙,为人和气,看了一眼假条就签了字,笑著说:“去吧,好好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