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婉拿了签好的假条出来,下了楼。经过一楼值班室的时候,李姐又探出头来,脸上堆著笑:“小姚,你这对象可真精神啊,还是军委的车呢。什么时候给大家介绍介绍?”
姚清婉被她问得脸上一热,含糊地应了一句“下次吧”,就快步出了大门。
楼外的阳光有些晃眼了。她站在门口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朝刘禹衡走过去。
刘禹衡正靠在车门旁边,手里夹著一根烟,刚抽了两口。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姚清婉出来了,隨手把菸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摁灭,丟进了桶里。
“请好假了?”
姚清婉点了点头:“请好了,走吧。”
她话音刚落,还没走到车旁边,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胡同口拐了进来,稳稳地停在妇联楼门口。车门打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后座上走下来。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列寧装,面容温和,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刘禹衡正拉开副驾驶的门让姚清婉上车,余光扫到那辆车,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他立刻把车门关上,大步迎著走了过去,在几步之外站定,微微欠了欠身:“大姐,您来了。”
邓大姐正准备朝楼里走,听到有人叫她,停下来侧头一看。她打量了刘禹衡两秒,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哦,你是小刘吧?小陈的那个老部下。”
刘禹衡点了点头:“是我。大姐您记性真好。”
邓大姐笑著摆了摆手:“不是我记性好,是上回开会的时候老陈提起过你。”她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刘禹衡身后的车,又看了看站在车旁边的姚清婉,语速不紧不慢的,“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妇联了?找人?”
刘禹衡笑了笑:“我对象在这儿上班,今天过来接她。”
邓大姐“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姚清婉一眼,又看向刘禹衡:“我记得上回小陈还念叨来著,说你老大不小了还单著。这就解决了?”
刘禹衡挠了一下后脑勺,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劳大姐您掛心了。老旅长之前给我介绍了一位,就是她,叫姚清婉。”
他说著侧过身,朝站在车旁边的姚清婉招了一下手。姚清婉见状快步走了过来,在刘禹衡身边站定。
邓大姐的目光落在姚清婉身上,从她的眉眼看到她的衣著,又从她的衣著看到她站在刘禹衡身边时那种自然又不失分寸的落落大方,然后她笑著问了一句:“你就是小姚吧?”
姚清婉点了点头:“大姐好。”
邓大姐上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笑容里带著几分长辈的温和:“不错。小刘眼光好,小姚也是个好姑娘。”
姚清婉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没有接话。
邓大姐又看了刘禹衡一眼:“既然定下来了,就早点把事情办了。別让人家姑娘等太久。”
刘禹衡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打算办呢。我今天过来就是跟她商量婚期的。”
“那就好。”邓大姐朝两人摆了摆手,“行了,你们年轻人去忙你们的吧,我就不耽误你们了。”说完她转身朝楼里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小刘,到时候结婚可得给我发喜糖啊。”
刘禹衡笑著说:“那肯定的。。”
邓大姐笑著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楼里。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內之后,刘禹衡才收回目光,转过来看了姚清婉一眼:“走吧,上车。”
两人重新上了车。刘禹衡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了市妇联门口。
姚清婉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著后视镜里渐远的灰色小楼,像是隨口问了一句:“你跟邓大姐很熟吗?”
刘禹衡打著方向盘,语气隨意:“不算很熟,只是以前在圣地的时候见过几面,后来开会也碰过几次。”
姚清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车子沿著街道不紧不慢地开著。刘禹衡侧头看了姚清婉一眼:“接下来想去哪儿?”
姚清婉想了想,说:“去地坛吧。那边人少,清静,走走挺好的。”
刘禹衡点了点头,打了方向盘朝东边拐去。大约开了二十分钟,车子在地坛公园门口停了下来。
上午的公园人不多,三三两两的老人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摇著蒲扇聊天,偶尔有一两个年轻人骑著自行车从林荫道上穿过,铃鐺声叮叮噹噹地响著。
刘禹衡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並肩走进了公园大门。
两人沿著林荫道慢慢地走著。
走了一段路,刘禹衡先开了口:“现在已经八月份了,九月底授衔,十月份我可能就要去重工业部那边报到了。关於咱们的婚事,我想,要么在授衔之前办,要么等授衔之后,工作安顿好了再办。”
姚清婉的脚步放慢了一瞬,她偏过头来看了刘禹衡一眼:“你这次授衔,应该能授將军吧?”
刘禹衡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应该是。军衔前两天大概定了,两颗星。”
姚清婉低下头,沉默了几步路的功夫:“那就授衔之前办吧。”
刘禹衡愣了一下,脚步也放慢了半拍:“授衔之前?为什么?”
姚清婉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著他,声音平和:“你一旦授了衔,动静肯定小不了。到时候难免有人说閒话,说我高攀也好,说我靠关係也好。我是不在意这些,但我爸妈都是老师,平日里最在意体面,我不想他们平白无故听那些风言风语。”
她顿了一下,语气低了几分:“再说了,我还想趁著没授衔之前结婚,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平等的关係。”
刘禹衡看著她,听她把话说完,沉默了片刻。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那就按你的意思来。”
姚清婉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是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你觉得半个月之后怎么样?”
刘禹衡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半个月,时间来得及。我回去就安排,该准备的准备,该通知的通知,到时候把事情办得体体面面的,不让你受委屈。”
姚清婉点了点头:“那我回去跟我爸妈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