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的是谁,不言而喻。
既然对此有所怀疑,而他又不好从赵珵这里入手,那他就从另一个方向破局。
……退一万步讲,就算不能破局,也要知道究竟是谁。
他觉得他应该知道。
皇帝不想再多想这些糟心事,有些不耐的对著梁长海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去做。
梁长海不敢再多说,姿態恭敬的退出了御书房。
出了御书房,梁长海便对著一边候著的乾儿子道:“去告诉王爷,答应的事我已做到。”
小太监应了声是,迅速离开去传话。
梁长海则是按照皇帝的吩咐,去调查最近与赵珵亲近之人。
收到梁长海乾儿子传来的消息时,赵珵正在明华殿。
他近来很忙。
为了加快进度,早日达成心中所愿,他的人最近都开始各有动作,为接下来的事铺路。
听十六说完,赵珵唇角一勾,“嗯,不错。”
十六犹豫了下,还是有些担心的询问:“王爷,如此消息,您就不怕陛下真的动怒……”
“那又如何?”
赵珵不甚在意的反问:“这些年,本王何曾倚靠过他?”
皇帝气不气的又怎样?他又不奢求皇帝的施捨与怜悯。
他一路跌跌撞撞的长大,这些年想要的都是他自己爭取拼搏而来。
从前年幼时不需要仰仗皇帝,如今更不需要。
若非皇帝忽然闹事,忽然想要他成婚,还想给他安排一个王妃……他甚至都不会现在弄出这些事。
这一招,原本就不是用来对付皇帝的。
因为他想娶谁,皇帝同意与否,並不紧要。
赵珵只说了一句,便继续与十六交代接下来的事。
有在意皇帝会不会生气的时间,他还不如多去少阳宫陪陪箏箏。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有名分的人。
当晚。
赵珵还是去了少阳宫。
不过他这次没能进门,窗户上加了一把大大的锁,仿佛在无声对他说著什么。
篤篤。
篤,篤篤。
赵珵抬手轻轻敲击窗户。
声音很轻,他相信以燕箏的耳力,必定能听到。
他敲了一会儿,屋內仍是一片安静,完全没有人要来给他开窗的意思。
赵珵也不意外。
加这把锁很明显就是为了防他,燕箏此刻不理他也是合情合理。
不过,一日未见,他很想看看她。
所以他略清了清嗓子,用燕箏能听到,但不会传出太远的声音说:“有前线的最新消息。”
“咱大哥似乎受了伤……”
燕箏听到前半句话还无动於衷,听到第二句直接站起了身。
甚至都忽略了赵珵那自来熟的“咱大哥”三个字。
她和燕家自然也有信件往来。
燕家自然也不会隱瞒燕箏,但毕竟家书与前线战报的送达速度不一样。
但如果是受伤这样的事,家里人为了不让她担心,很有可能会隱瞒著不说。
燕箏明白赵珵的话语忽然停住的意思。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著窗边走去,打开了窗户上的锁。
赵珵听到动静,唇角微微勾起。
他就知道。
燕箏打开了锁,但两只手都抓著窗户,防止赵珵直接翻窗进门。
她做好了防备姿態。
可朝赵珵看去时才发现,他没有这样的意图,他就站在窗外,身体倾向於她的方向,半倚靠在窗台上。
夜风顺著窗户袭来,將他身上的气息尽数吹入燕箏鼻尖。
燕箏心里稍有些不自在,就好像……她自作多情了一般。
赵珵的声音响起,“虽然我很想进来,可既然箏箏不欢迎我,如此防备我。”
“我便在外等著。”
毕竟他是外室,箏箏不让他登堂入室也很合理。
燕箏:“王爷刚刚说我哥哥他……”
“受伤了。”赵珵自然而然的接话,在燕箏大变的脸色中继续道:“箏箏,咱大哥也真是的,著实有些不小心。”
“战爭胜利后,打扫战场时竟被战场上的残刃割破了手指头,这你回头可得说说他……”
燕箏听著听著,表情逐渐变得诡异。
感情受伤是这么个受伤?
她怒视赵珵,“你——”
赵珵举起双手,满目无辜的看著燕箏,“我可没撒谎。”
就说燕权那是不是受伤吧?
燕箏直接给了赵珵一个白眼,然后就要关窗,就在这时,赵珵的手伸过来,挡住两扇即將合拢的窗户。
燕箏倒是可以直接关上,但她发现赵珵的手,动作迅速,下意识的將拉拢的窗户停下。
没伤到赵珵。
赵珵眉梢轻扬,心里不由的有点得意。
箏箏这不是心疼他是什么?
他觉得,要是换成太子,箏箏一定直接关窗,他在箏箏心里可比太子重要得多。
太子如今也就占了个名分……
“收回去。”
燕箏的声音打断赵珵心里暗戳戳的比较。
赵珵倒也没与燕箏对著干,只含笑看著她道:“箏箏早些休息,我明日再来。”
说完,他就收回了手。
他就是想看她一眼,看到她好好的,就觉得心安。
“你——”燕箏开口准备让赵珵別开,但赵珵已经迅速离开,显然不想听。
燕箏想了想,还是没再將窗户锁上,转身回去睡觉。
燕箏一夜安眠,但有些人却没睡好。
次日一早,燕箏正梳洗时,寒月便传来消息,“太子妃,太子昨晚歇在了棠梨宫。”
寒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点,“听说昨晚,几位夫人都在。”
燕箏面上没什么表情。
太子还真是……烂掉了啊。
“嗯。”燕箏起身,“姜夫人知道了吗?”
“昨儿便知道了。”寒月说:“青梧宫的灯昨晚亮了一宿。”
显然,姜盈盈很急,急的都睡不著。
燕箏想了想,说:“让姜寧那边速度不必太快,让姜夫人好好的急一急。”
只有足够急了,做事才会不顾后果。
接下来几日,燕箏一直密切关注太子和姜盈盈的事。关注了几日,燕箏都不由的暗自咋舌。
青柳几人也不知是姜尚书让人在哪培训教导过的,入东宫之后真的为太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太子自从回到朝堂以来,一直都很忙。
可就算是这样的情况下,还是食髓知味的接连几日都蒞临棠梨宫。
一时间,青柳几人在东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当然,这些消息燕箏都让人添油加醋的传到了姜盈盈耳中,以此来给姜盈盈更多的,更足够的压力。
压力產生动力嘛。
青柳等人也没让燕箏失望,在得宠了几日之后,暗戳戳的开始对青梧宫那边做些小动作。
比如抢点青梧宫的东西,暗中让人“关照”姜盈盈之类。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姜盈盈並不是没有受过委屈,她刚入东宫时,也很会做小伏低。
但她已经体验过被太子捧在掌心,连太子身边人都对她毕恭毕敬,连太子的亲隨关山都对她十分客气。
如今再被这些人欺负,姜盈盈只想弄死青柳那几个贱人。
三日后。
就在姜盈盈已经快要忍不住的时候,她寄出去的信终於有了消息。
问水从外面走进来,走到姜盈盈面前,小心的从袖子里取出信件和几个瓷瓶,“夫人,您的回信。”
姜盈盈心里一喜,立刻从问水手里拿过瓷瓶和信。
她先打开瓷瓶看了看,这才拆开信。
是姜寧寄来的信。
姜盈盈看完信,隨手將信递给问水,再次拿起瓷瓶。
她仔细看了看,对问水道:“去传个太医来。”
很快,便有太医到了青梧宫。
姜盈盈將瓷瓶递给太医,“劳烦太医瞧瞧,这里面可添过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太医接过,仔细检查之后恭敬回答,“回夫人的话,这些都是上好的玉容膏,微臣没发现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姜盈盈唇角牵了牵,很是满意的让问水送走太医。
她这次被罚,再加上受伤,身上的伤口结痂,好的有些慢。
上次太子为她上药的时候,虽然表现的很微弱,但她还是察觉出了太子的嫌弃。
她这才写信给姜寧,想让姜寧给她弄一些玉容膏,便於她早日养好肌肤。
只有她的身体足够完美无暇,她才能给太子一个惊喜,从青柳那些贱人的手里夺回太子!
但她心里也不是全没有怀疑。
因为她后来想起,在她“假孕”那段时间,她还用过姜家送来的玉容膏。
现在没事,她可安心了。
问水送走太医刚回来,姜盈盈便將玉容膏递给她,“给本宫背后的伤疤抹上,抹仔细了。”
玉容膏材料金贵,见效极快,想来用不了几日她便能恢復如初,甚至更甚从前。
而被姜盈盈惦记著的太子,此刻並没有沉溺於温柔乡中。
太子正坐在东宫书房,而他面前坐著的正是一脸苦恼的赵珵。
赵珵將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这已经是他今日进了书房喝的第五杯茶。
仿佛是要借茶消愁一般。
“究竟发生了何事?”太子询问赵珵。
赵珵苦著脸道:“皇兄,这事儿你可一定要帮我啊!你要是不管我的话,我就,我就……”
赵珵似想说什么威胁的话,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太子很有些无奈的看他一眼,“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倒是说啊。”
赵珵委屈极了,“陛下让梁总管调查京中各家千金,整理成册,说是要给皇子们赐婚。”
赐婚???
太子心中一凛,此事他完全不知情!
太子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淡淡道:“你们年纪不小,也该成家了。”
赵珵瞪大眼睛,看著太子的眼里全是控诉,“皇兄,可你明知我的心思!”
“不是她,我不娶!”
赵珵看了太子一眼,在心里道:不是箏箏,他才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