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箏在与寒月交代了细节之后,便让寒月去传话,便於等待著她回信的姜寧进行下一步。
燕箏则是把姜寧送来的信烧掉,这才起身准备出屋,临出门之前,她的视线扫过已经又加了一把锁的窗户。
身形微顿,但只是一瞬,便又从容的迈步出了屋。
她与赵珵,早就该走到这一步。
从前是她优柔寡断,总想著小满,一退再退,往后必定不能如此,必须坚守底线。
否则……將来如何收场?
此刻的赵珵並不知道燕箏还在心里做这些决定,他现在正在御书房,面对皇帝。
赵珵这些时日,日日被皇帝传召,与皇帝呆在一起的时间並不少。
也是因此,他多少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皇帝的身体。
当然,赵珵权当不知道,並没有表现出来。
此刻他老老实实的站在御书房中央,姿態恭敬的等著皇帝批阅奏摺。
若是往日,皇帝早让他坐下,或问他话了。
但今日皇帝明显是故意晾著他。
赵珵倒也不急,就那么老老实实的站著,他体力好,站得住。
不过赵珵有意维持人设,站了没多久便状似站不住了一般,动作弧度很小的活动腿脚。
这一切小动作自然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皇帝心里轻轻嘆息一声,忽的放下硃笔,抬眼看向赵珵。
他在赵景屹出生第二日,看见赵珵喜爱赵景屹的样子,便给梁长海下了命令,遍寻京中適龄千金名单。
搜集了名单之后,又吩咐梁长海一一调查,剔除了一些品行有瑕,或有其他问题的千金。
最后他又亲自下令,让梁长海按照这些千金以及背后的家族能带给赵珵的助力程度排名。
整理成册。
处处妥帖细致,办了將近一个月才办好。
皇帝看过觉得满意,才召见了赵珵,將册子递给他,让他在上面择一位王妃。
当然,最前面那几页的,都是他心里认定的最好人选。
至於后面那些嘛,若赵珵实在喜欢,到时一併纳入王府为妾也可。
皇帝想的很好。
他如今能清楚感受到身体愈发不好,但他想著,只要他赐婚的快,赵珵和他的王妃抓紧些速度。
兴许他还能看到赵珵的孩子降世。
到时他一定会亲自为赵珵的孩子择一个寓意极好的名字……
但皇帝的美梦在他刚一开口的时候就破裂了,他刚开了个头,赵珵便直接拒绝。
甚至连那册子都没翻开多看一眼。
想到这些,皇帝便觉得胸口像是憋了一股气,让他很有些难受。
“为何拒婚?”皇帝终於出声。
赵珵態度倒是恭敬,双手行礼,微低著头回道:“儿臣对这些女子无意,自然不愿娶她们为妻。”
回答的理所当然。
毕竟赵珵万分確定,他想娶的那个,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册子上。
便是老皇帝疯了都没可能。
皇帝愣了一下,是真的没想到赵珵给出的就是这样简单的答案。
可偏偏从赵珵嘴里说出来又似乎……很合理。
他倒是想说,这些事哪有这么简单?
赵珵身为王爷,且被他寄予厚望,想娶谁为妻怎么可能隨心所欲?背后必定都有利益拉扯。
但对著赵珵那双坦诚的……像极了故人的眼睛,皇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帝沉默许久,道:“那你喜欢怎样的女子?朕让梁长海去寻。”
赵珵也是愣了一下,但他还是很快摇头,“多谢陛下美意,但不必了。”
寻不来!
皇帝皱起了眉。
在皇帝再次开口之前,赵珵道:“父皇,儿臣如今对姻缘之事没什么想法,更不喜欢什么女子,无意娶妻,还请父皇明鑑。”
赵珵说著,给皇帝跪了下来。
皇帝倒是想直接给赵珵赐个婚,但他看著赵珵那样,又终究不忍心做这样的事。
最后只能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示意梁长海將那册子递给赵珵,道:“拿著,回去看看。”
万一有喜欢的呢?
至少得看看。
“父皇……”赵珵刚出声,就被皇帝出言打断,“你若再拒绝,朕便直接赐婚!”
赵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梁长海的手里接过册子,“父皇放心,儿臣一定看。”才怪。
他回答的很快,出手的太迅速,这非但没让皇帝放心,反而更让皇帝確定:赵珵就是不想娶妻,就是在敷衍他。
皇帝只觉心累。
抬起手摆了摆,示意赵珵赶紧离开。
“儿臣告退。”赵珵行礼,离开之前视线扫过一侧,与一边的梁长海对上。
而后又迅速垂下眼睛,离开了御书房。
离开御书房的赵珵心情很是不错。
他刚离开御书房,便將梁长海准备的册子递给了候在外面的十六,道:“处理了。”
別看他在皇帝面前答应的乖巧,但这册子他是绝对不会看一眼的。
他心匪石,不可转也。
赵珵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唇角高高扬起。
一个很困难的要求,如果很难被答应。
那就可以提出一个更困难的要求,如此一来,原本想达到的目的,也不会那么被牴触。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如今正是践行此法的时候。
只希望他那更困难的要求,不会嚇到皇帝老头。
御书房內。
皇帝坐在龙椅上,此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方才这番对话,简直比他面对朝臣时更累。
梁长海很是识趣的走到皇帝身后,伸手为皇帝按摩。
皇帝闭著眼睛,方才觉得放鬆了点,“这小子,朕竟不知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一心为赵珵铺路。
可赵珵倒好,处处跟他对著干。
梁长海知道皇帝的语气虽然愤怒,但其实並不生气,这句话的本质反而带著无奈与宠溺。
所以梁长海道:“终究是陛下慈父心肠,不忍强迫王爷。”
否则皇帝一道圣旨赐婚,谁敢忤逆违抗?
这话让皇帝的眉眼更舒展了几分,片刻后,他似想到什么一般,询问:“当真没打探到他有什么心上人?”
这在前几天皇帝便让梁长海去打探了。
赵珵拒绝的那么乾脆利落,皇帝也是过来人,自然会有怀疑和猜测。
当即就让梁长海去调查,赵珵是不是有什么心上人,却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宣之於眾。
或是身份太卑微,不堪为王爷正妃之类的。
梁长海查了,但一无所获,所以皇帝才再次將赵珵叫来,想要问个清楚。
梁长海恭敬回答,“陛下,老奴的確没有任何发现。”
“王爷这些年名声风流,但从未听说十分钟情於谁,始终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皇帝拧眉,“那才奇怪。”
他又不是暴君,没有姿態强硬的给赵珵指婚,反而还给了赵珵很大的选择权。
甚至今日还放言,只要赵珵喜欢,不管什么身份,他都没意见。
他都已经退让到这样的地步,赵珵竟还是拒绝的那么坚定,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分明不对劲啊。
就在皇帝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梁长海面露犹豫迟疑,许久还是低声道:“陛下,老奴心里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皇帝没好气的瞧他一眼,“讲。”
他还未登基时梁长海就陪在他身边,如今已经几十年,算是最了解他的人,此刻竟还与他耍这小心思。
梁长海二话不说,先跪了下去。
皇帝眼皮一跳。
梁长海道:“老奴该死,但老奴心里……的確有个猜测。”
“老奴想著,无论如何,王爷都不该对这件事如此抗拒。而前些时日老奴在调查王爷之事时,也听到了不少京中軼闻。”
“这男女之间互生情意,本是阴阳天定,但偏偏也有些人……就是与旁人不同。”
梁长海语速不快,说的小心极了,只觉得脑袋都別在了裤腰带上。
但想到先前的事,他还是继续道:“有些男子就是会……”
“够了!”皇帝沉声打断了梁长海的话。
梁长海说到这,他已经全明白了,毕竟这些事,便是他没亲自听说身边发生,歷史上也有记载。
梁长海的猜测是……赵珵不喜欢女子,喜欢男子!
所以才会对成婚之事如此抗拒。
皇帝眼神森寒的扫了梁长海一眼,“你的確该死。”
梁长海二话不说,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老奴多嘴,请陛下降罪。”
皇帝没急著理他。
而是回想到了方才赵珵说的一句话。
赵珵说,他对婚姻之事没什么想法,更不喜欢女子……
皇帝只觉眼前一黑。
“咳,咳咳!”
惊怒之下,皇帝当场咳嗽起来,梁长海顾不得再跪,连忙起身伺候照顾皇帝,並为皇帝送上药丸。
一番折腾,皇帝总算平静下来,心里的怒火也隨之消减了不少。
他看著隨著他好转又迅速再次跪下的梁长海,心里轻轻嘆了一声,“起来吧。”
梁长海连忙起身,谦卑道谢,“老奴多谢陛下。”
此事並未就此揭过,皇帝眼带警告的看了一眼梁长海,“此事不许再对任何人提及,否则……”
梁长海心头一凛,立刻称是,“陛下放心,老奴定守口如瓶,绝不敢对外多说半个字!”
皇帝这才心情沉重的再次处理起政务,但怎么都有点心不在焉。
喜欢男子?
好端端的,赵珵怎么会喜欢男子呢?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很清楚,他想让赵珵走的,是一条並不简单的路。而若赵珵喜欢男子这样的事传出去……那更是添了万千阻碍!
犹豫许久,皇帝对梁长海道:“你去查查,他最近与……何人最为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