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霍妘枝是被芙芙推醒的。
“姐姐，姐姐，天亮了。”
霍妘枝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已经从睡眠状態清醒了过来。
她吃过早饭后揉了揉芙芙的头顶，然后激活了临时工作证。
白光一闪。
再次睁眼时，她又站在了那道横贯海底的石壁面前。
拱门外的两个守卫还是昨天那两个，左边的鮫人看见她又在贝壳上记了一笔。
霍妘枝收好工作证后从拱门进去了。
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往初级矿区走。
而是左躲右躲地去到了空无一鱼的空矿区。
就连水道入口被几块礁石半挡著，上头缠著些暗红色的海草。
她侧身从礁石缝隙里挤过去，水草擦过肩膀，冰凉的触感隔著衣服透进来。
水道比右边的狭窄得多，两侧石壁上的珊瑚也不是发光的那些，而是暗沉沉的灰白色，像是死透了很久。
光线越来越暗，霍妘枝不得不放慢了脚步，脚下踩著的是细软的沙地，每走一步都往下陷一点。
大概走了三四分钟，水道的尽头突然开阔起来。
一个比初级矿区小得多的矿坑出现在眼前，坑壁上嵌著的珍珠贝个头明显大了两圈不止，贝面蒙著一层灰黑色的沉积物，看上去就很久没有人来开採过了。
霍妘枝又往里走了两步，矿坑底部积著厚厚一层碎贝壳和泥沙，让她踩上去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但整个矿坑空荡荡的，一个鮫人都没有。
“来了？”
声音从头顶斜上方传过来。
霍妘枝抬头，矿坑最顶上的一块突出岩壁上坐著个鮫人。
她的尾巴是墨绿色的，鳞片边缘泛著暗金的色泽，看起来跟底下那层沉积物的顏色几乎一模一样。
她的尾巴在地面轻轻一扫，碎贝壳溅开一片。
“那个圆环是你扔的？”
鮫人没有回答，绕著她游了半圈，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
“我只是让海豚去找距离这里最近的鬼差。”
“有什么事？”
墨绿色尾巴的鮫人靠著坑壁坐下来，一只手拨弄著地上的碎贝壳，很快就从贝壳里掏出来一颗米粒大小的珍珠在指间转动著。
同时，她另一只手从腰间的网兜里摸出一样东西，扔到霍妘枝脚边。
那是半片贝壳，贝壳的切口整齐，一看就是被工具切割过的。
贝壳內壁上刻著一幅图，线条歪歪扭扭的，但勉强能辨认出是一扇门，门后面画著一颗巨大的珍珠，比旁边的鮫人身体还大。
“这是什么？”
“深矿带最底下有一层老矿层，那层矿层里封著的是鮫人女王採过的矿。”
她指了指贝壳上的图：“那里面叫潮音珠的珠子。”
霍妘枝把贝壳捡起来翻看。背面用细小的刻字写了一行字，字跡太淡了，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潮音珠出，潮汐可唤。】
“你想要这颗珠子？”
“不。”鮫人墨绿尾巴摇了摇：“我想要的是那颗珠子旁边的东西。”
“什么东西？”
“鮫人族的锁海牢钥匙。”
霍妘枝把贝壳放下了：“锁海牢是什么地方？”
鮫人墨绿的尾巴尖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关押鮫人族犯人的地方。里面关著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深矿带的结界是女王亲自下的，鮫人族触碰到那层结界会被反噬。你们鬼差不在这个限制里。”
她往前游了几步，尾巴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你帮我拿到那把钥匙，深矿区开採到的所有珍珠包括潮音珠全归你。”
霍妘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半片贝壳，思考了两秒才谨慎发问。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墨绿尾巴鮫人忽然凑近了，把右手伸到她面前。
手心里托著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鳞片，边缘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这是我鱼尾上的本命鳞，如果我说谎你就可以把它捏碎。鳞片碎了我也活不过三个时辰。”
霍妘枝盯著那颗鳞片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拿了过来。
鳞片入手温热，表面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
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將鳞片轻轻掰了一小块。
鮫人身上马上出现了一条快要入骨的伤口。
“这下你相信了？”
鮫人似乎对霍妘枝的试探並不在意，只是从隨身的包里拿出几块水草，给自己包扎好伤口。
“深矿层怎么下去？”
確认鳞片確实对鮫人有伤害和控制作用，霍妘枝才稍微鬆口决定去看看。
毕竟那个潮音珠，她真的很感兴趣，也很想要。
“就在你脚下。”
墨绿尾巴朝著矿坑正中间的位置甩了一下。
“那层沉积物下面有一块方形的石板，推开之后是往下走的梯道。大概往下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老矿层。”
霍妘枝把本命鳞和半片贝壳都收进口袋里，走到矿坑中央蹲下来。
她的双手插进沉积物里往下摸，果然碰到了一块冰凉平整的石板边缘。
把沉积物往两边拨开后，露出了底下那块石头。
石板大概有半人大小，边角上有个凹陷，刚好够手指扣进去。
霍妘枝手指扣进石板的凹陷处用力往上一抬。
石板被掀开的瞬间，咸腥的气味裹著某种腐烂的甜腻涌上来，糊了霍妘枝满脸。
她偏头咳了一声彻底掀翻石板，刚准备往下走，脚下那层滑腻的苔蘚就带著她的脚往旁边一滑。
她猛地抓住台阶侧面的岩壁才稳住。
“小心点。”鮫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层青苔长了少说一百年了。”
“一百年？那你要救的那个人还活著？”
“我们鮫人的寿命没有一个是少於500年的。”
鮫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好像说了件什么很普通的事情。
满打满算只有100年寿命的霍妘枝：……
“你怎么不走了？”
鮫人发现霍妘枝停下了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她。
“没什么。”
霍妘枝蹲下来从背包格子里摸出一截细绳子，一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系在上方石板边缘突起的石棱上，又扯了两下確认牢固，这才重新往下迈步子。
石阶比她预想的陡，每级台阶几乎都到她膝盖那么高，落脚的地方只有半个脚掌宽，加上苔蘚又湿又滑。
她不得不侧著身子，一只手始终扶著岩壁，一步一步往下挪。
岩壁表面粗糙得像砂纸，硌得人掌心发疼。
就在她和鮫人往下走了大概三十来级的时候。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