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佑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雪后的清晨,空气十分清新,他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失控时的那股疯狂劲儿还留在心底。
如果控制不住了,首先伤害的就是身边人。
而简兮,实在太脆弱了,只怕一个照面就能咬断她的喉管。
让她回去住?
关佑没有忘记向红鸞,还有传说中的洞神,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
“关大哥,谢谢你的关照,我回家去了。”
门外传来简兮带著哭腔的声音。
关佑嘆了口气,拉开书房的门,只见她红著眼睛倚在臥室的门框上,双手无助地绞著褂子。
“你家里不安全,就在这里住著吧。”
“可是过完年,我还要去上学,总不能一直靠你保护。”
“你能这么想,关大哥很欣慰。记住,越是乱世,越要自己强大。”
“嗯。”
简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关佑从睡衣里拿出一方手帕,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你是新时代的女性,別做只会迎风掉泪的林黛玉。”
简兮脸色一红,等关佑擦完后,她鼓足勇气说道:“关大哥,正如你说的那样,不能一直依靠別人保护,所以我要跟你学打枪!”
“没问题。”
正说著,贺文凤匆匆跑了进来。
他没有像平时一样与简兮斗嘴,而是把关佑拉进了书房,啪地关上房门。
“小关爷,那两个山匪復活了!我亲眼看见的……覃掌柜说,养尸的这个人很厉害,没必要管他的閒事。”
听完文凤昨夜的奇遇,关佑的震撼非同小可。
他可以肯定,疤脸与豁嘴尸变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吸了他俩的血。
如果吸死人血也能造成僵煞感染,那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贺文凤並未注意到小关爷的脸色,他是个不肯吃亏的性子,昨夜被嚇坏了,现在一门心思想著怎么打回来。
“管他鸡毛的赶尸匠,我们抄傢伙灭了那两只殭尸!”
关佑却问道:“覃掌柜说九牛胆须可以祛尸毒?”
“对,要活了百年的。”
“他给你喝过了?”
“喝了,苦得我舌头髮麻!姓覃的还说这须子都被商会挖完了,土司城和老龙头那里都没有,他肯定在吹牛逼。”
“傻子,这句话是故意点你的。”
扎纸匠老板一定看出了贺文凤身上的问题,特意提醒他哪里可以找到九龙胆须。
此人的举动是敌是友暂时分不出来,可他提供的线索却解了关佑的燃眉之急。
相比贺文凤的“火龙童子”邪术,小关爷的尸变才是重要且紧急的问题。
身为法医,关佑对九牛胆並不陌生,这是一种湘西独有的藤本植物,块茎入药,具有清热解毒、利咽消肿、止痛等功效。
此种药材常与古树伴生,根茎深藏於土壤之中,传言要以“九牛之力”才能挖得出来,故此得了这么一个名称。
想不到这种药材还能存活百年,並生出茎须。
他沉吟道:“济生堂是永安府最大的药店,幕后老板是商会会长陈元贵,而商会这些年一直在为內务府採药……”
“小关爷你忘了,陆大人查过商会,送往紫禁城的是灵芝、茯苓、百合、黄精四味药材,再加五毒乾尸。”
贺文凤记忆力惊人,立刻扳著手指头,一样样说出陆守贞调查的结果。
当中没有九牛胆,更没有九牛胆须。
关佑给了他一个脑门崩:“说你聪明,有时候又不太灵光,九牛胆须才多大点儿?晒乾了当成茶叶行不行?”
贺文凤摸著头傻笑。
“那我们怎么查?”
“商会送货出去,一般先走水路再转铁路,由猛河启程,下洞庭,转长江,至汉口,再搭上京汉铁路,一个月便能送到紫禁城。”
走水路就得排教帮忙。
他倒是不怕麻烦老龙头,可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糕,等不及了,现在就得把九牛胆须弄到手。
“文凤,叫上大弟二弟他们,去济生堂横討。”
“好!”
听到横討,贺文凤兴奋得一蹦三尺高。
关佑父子俩创建討米堂之后,就给全城的叫花子立了一个规矩,叫做“四討”,这四討又称“红討”、“白討”、“直討”和“横討”。
红討,即东家办喜事的时候去討,討的是赏钱。
白討,专指办丧事的时候乞討,討的是米粮油菜衣服等东西,有什么討什么。
直討,给东家切切实实地出力出人,之后论功请赏。
横討,换种说法又叫“讹人”,不管东家给不给,一旦横討上家门,不让叫花子满意就別想再过平静日子。
討米堂这些年声势渐隆,靠的多是直討。
让小关爷横討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有限的几次皆因对方招惹了討米堂,或者犯了十恶不赦大罪。
就在贺文凤蹦跳著出去时,关佑打趣道:“以后不叫你贺文凤,改叫贺牛。”
“嘛意思?”
“与名角儿白月仙都能攀上关係,可不就是一头善於交际的社牛。”
贺文凤衝出去的脚马上收了回来,朝关佑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又朝臥室那边努了努嘴。
“小关爷,你想要女人,这屋里头就有一个,可不能抢我的白老板!”
“白老板啥时候成你的人了?”
“从我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
“她知道?”
贺文凤立刻怂了:“不知道。”
“哈哈,等她真成了你的女人,我保证不抢。”
“那你现在抢不抢?”
关佑被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逗笑了,故意道:“那得看白老板漂不漂亮,唱戏时抹了那么厚的粉,谁知道卸完妆之后是什么鬼样子。”
贺文凤急了:“顶顶漂亮,比鸞红院的所有姐儿加起来都漂亮!”
“真这么漂亮的话,我包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在臥室换衣服的田简兮把这句话听到了耳朵里,双手一个不稳,崭新的丝缎睡衣掉到了地上。
她慌忙捡起来,遮住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不知为何,她没有穿上衣服,而是慢慢挪到墙角的落地镜前。
西洋舶来的镜子,远比家里的菱花镜清晰,一丝不差地照出她峰峦起伏的身体,白的地方白如嫩豆腐,红的地方红如水蜜桃。
再侧过身看,纤细的腰肢,翘得高高的屁股。
白月仙能有这么好看?
即便看的是自己,田简兮也入了魔似的看得又痴又醉,渐渐地,一股莫名而生的火苗使她伸出了双手,一手摸向胸前,一手摸向腿间。
“嗯哼~”
酥麻的感觉如触电般传来,她情不自禁地张开樱唇,白瓷一般的脸上飞出了两片红云。
半晌后,她反应过来,顿觉脸上火烧火燎的。
“田简兮,你真不害臊。”
她对著镜子轻声啐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