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薄木板,上面卷著一床破草蓆,放在了济生堂门口。
济生堂是陈元贵的家族產业,他的生意做得极大,不仅有全资的药铺、贸易行和钱庄,还投资了几家矿场。
济生堂门脸儿又大又气派,前面是一栋二层木楼,有两名老大夫坐诊,后面是药材加工厂与仓库。
已近年关,日头当午。
且不说街道上人来人往,单就药铺里面,看病与抓药的人就不下十几位,见一群小乞儿来闹事,胆小的退避三舍,胆大的却凑到破席前。
“这是怎么了?”
“这是我么弟,昨晚上走夜路撞了邪,眼看著就要死了!”
有人摇头道:“药铺看不好邪祟,快去请草鬼婆。”
乞儿们不是第一次横討,对於此事极有经验,一个个或滚或躺的赖在药铺门口,拉长了声调嚎哭。
嚎到动情处,以头抢地的好不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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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弟,你死得好惨吶——”
“都怪这济生堂把你救命的药挖没了,可怜你年不过十岁,就要去阴曹地府!”
“么弟你不能一个人走,把这些害你的人都带下去吧!”
药铺的伙计们一看不好,急忙跑进后院把掌柜请了出来。
掌柜姓陈,是陈元贵的本家,算得上见多识广,出来一看这场面,就知道今日难以善了。
他忙抓了一把铜钱出来,往小乞儿们的手中塞去。
“各位小爷,咱们有话好好说,到底是怎么了?”
孰料,平时见钱眼开的乞儿们將铜钱全扔了回去,反而抓起了討米棍,大有暴打陈掌柜一顿的架势。
陈掌柜嚇得抱紧脑袋,高声叫喊:“我们药铺到底犯什么事了?就算小关爷亲自来,也不能不讲道理啊!”
“那就跟你讲讲道理!”
领头的小乞儿叫大弟,是最早跟著小关爷的。
贱名容易养活,加之他们都是孤儿,本就无名无姓,关佑便按齿序给他们取了名,大弟、二弟、三弟……最小的贺文凤也叫么弟。
此时,贺文凤躲在破草蓆上装死,一切便由大弟作主。
大弟一把拉开草蓆,露出一张赤红的脸,接著他向越聚越多的看客抱了抱拳,开始哭诉:
“各位大伯大叔大婶儿大嫂子,我兄弟贺文凤昨晚上走夜路遭了邪祟,需要九牛胆须救命,然而寻遍了全永安城,竟然找不到一根须子!眼见兄弟不行了,我们只好去求小关爷开天眼,小关爷可怜我们,不惜用自己的寿命开了天眼,竟然看见了!”
他口齿清楚,加上声调抑扬顿挫,跟说书一样说得跌宕起伏,把四周的人心全吊了起来。
“看见了什么?”
大弟有意停顿片刻,再咬牙切齿地指著陈掌柜。
看客们纷纷跟著他望过去,陈掌柜在听到九牛胆须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不自然,此时再见所有人望著自己,不禁嚇得双腿打颤。
“小关爷看见济生堂的人,把九牛胆须全挖光了!”
不少人跟著追问:“需要小关爷开天眼,这九牛胆须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活了百年的九牛胆须子,可治尸毒、僵煞、蛊虫,不管是咬的毒,还是染的邪,喝了须子泡的茶就能好!”
竟然有这种神药?
围著的人无不瞪目结舌。
湘西多的是邪祟,被咬死毒死的数不胜数,一旦中蛊中毒,要么花大代价请草鬼婆和赶尸匠来治,要么坐在家里等死。
听到有药可治绝症,眾人望向陈掌柜的眼神中多出了一些异样。
大弟继续哭叫:“他们济生堂把我们救命的药挖光了,还全都卖到外地,卖给达官贵人,他们赚大钱,我们本地人只能活活等死!”
前因后果说完,乞儿们又大声嚎叫起来:“文凤,么弟儿,他们药铺不拿药出来,哥哥们只能眼睁睁看著你死啊——”
山里无主的药材,被济生堂的人挖了卖钱,本就令人嫉恨,何况卖给外地人。
当下就有人跟著乞儿们大骂起来:“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
“快交出来救人!”
“不交神药就砸了药铺!”
陈掌柜抱著头不断往药铺里面退去,而原本药铺中看病抓药的病人,纷纷从屋子里逃了出来,一时之间,乱得不成样子。
“进去自己搜,就不信搜不出来!”
混乱中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瞬间点爆了现场的气氛。
“砸了药铺!”
大弟、二弟等乞儿立刻带著人往屋里衝去,乒桌球乓地拉开药柜,把里面的药材往地上拋洒。
咻——
一声尖锐的警哨响了起来,接著跑来一支持枪的军队,跑在前面的正是傅良璧的副官李修。
傅良璧与陈元贵交好,李修自然知道济生堂是陈家的產业。
他本在街头巡视,接到警报,立刻带人赶了过来。
“住手!统统住手!”
士兵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药铺里面翻箱倒柜的人。
大弟几个互视了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
来了救兵,陈掌柜心头大定,忙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又道:“李副官,敝店真没有什么九牛胆须啊!”
“这么说,是关某的天眼出错了。”
远远静观的关佑踏进了济生堂。
李修眼神一凛,进城时,两人在城门口打过照面,关佑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这两日,他耳朵里更没少听“小关爷”的名號与事跡。
新军刚刚进驻永安府,连土司城与府衙还没完全掌握,此时不宜与討米堂等本地势力结怨。
想到这里,李修决定大事化小。
“小关爷说有,陈掌柜说没有,两位的话李某也不好判断,不如先把人散了,再请小关爷入內慢慢说。”
陈掌柜忙不迭地点头:“李副官所言有理。”
关佑却冷冷道:“人命关天,陈掌柜此时拿出神药,我討米堂的兄弟说不定还有救,真等我兄弟死了,那就不是药的事,是命的事。”
言下之意,以命抵命。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修不禁起了疑心,一个號称关云长转世的神童,如果不是確定无误,至於拿属下的命威胁一家药铺吗?
他望向陈掌柜,沉声道:“医者仁心,有药就快拿出来!”
“这……可是?”
陈掌柜一双眼睛躲躲闪闪的,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李副官不禁勃然大怒,他拔枪上膛,对准了陈掌柜。
“妈了个巴子的,连老子都敢骗,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李副官饶命!小关爷饶命!小的这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