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婆子虽然害怕,但睚眥必报的本性阻止了她逃跑。
再说,本命蛊没了,她也活不了多久。
她嘶声说道:“还是小看了你,可我就算死,也得拉一个垫背的!”
她把剩下的七只罐子全部拿了出来。
呯呯呯呯呯呯呯!
罐子在鹅卵石上摔得粉碎,漆黑的脓水泼得到处都是。
从罐子里面爬出来的不是蛊虫,是七个小东西。
“你果然养小鬼!”
关佑听说过这种残忍恶毒的法术,草鬼婆取未满周岁的夭折婴儿,以蛊术炼之,使其魂魄不得超生,沦为役鬼。
每个小鬼只有初生的猫儿大小,浑身青黑,四肢著地,眼睛是两团绿火,嘴巴咧到耳根,里面是两排细密的乳牙。
七只小鬼围住了关佑。
他们不叫也不嚎,只是发出“嘶嘶”的气声,绿森森的眼神满是贪婪和飢饿,带著一种婴儿不该有的恶意。
关佑的瞳孔同样起了变化,变成了银白色。
他冲向最近的一只小鬼。
拳头砸下去的时候,那只小鬼像橡皮一样弹开了,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四肢著地,毫髮无损。
其他六只一拥而上。
一只跳到了关佑的背上,小小的牙齿像蛆一样往肉皮里钻。
他反手抓住那只小鬼,把它从肩膀上扯下来,摔在地上,一脚踩下去。
脚底下“咔嚓”一声,像踩碎了鸡蛋壳。
绿火灭了,但他的腿上也多了三道血淋淋的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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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只、第三只同时扑上来,一只咬他的脖子,一只咬他的腿。
关佑將前世的军体术尽情发挥了出来,左勾拳、右勾拳、弹腿、侧踢……精准命中两只小鬼,一只直接被ko,另外一只飞出去老远,落进了猛河。
第四只从他襠下钻过来,一口咬在了他的大腿內侧,又细又密的乳牙像锯子一样来回拉扯。
关佑伸手掐住了那只小鬼的脖子,將他举到眼前。
小鬼在他手里扭动,四肢乱抓。
“噗!”
关佑咬破自己的舌头,將一口带著淡金色的舌尖血喷在小鬼脸上。
小鬼发出令人耳膜发颤的尖叫,然后在他手里化成了一滩脓水。
剩下的三只小鬼停住了。
他们不再扑上来,而是往后退,一直退到陈婆子身边,全身散发著无意识的恐惧。
关佑站在原地不动,他的双眼如同水银般反射著雪的光芒,两根又长又尖的獠牙,从唇角伸了出来。
陈婆子看著他的眼睛,一步一步往后退。
她活了甲子有余,见过很多邪祟,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睛,这不是死人的眼睛,是比死人更古老、更可怕、只存在於传说的那种东西的眼睛。
“殭尸!你是殭尸!”
关佑依然沉默,两颗獠牙却在微微颤动,露出嗜血的渴望。
陈婆子退无可退,拼命地从怀里往外掏东西,符纸、药粉、小铜镜……可她找不到一样能击退殭尸的法器。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三只小鬼忽然动了,不是扑向关佑,是扑向了身为主人的陈婆子。
小鬼反噬。
这是养小鬼的人最怕的事。
三只小鬼爬上陈婆子的身体,一只咬喉咙,一只咬手腕,一只趴在她脸上,从最柔软的眼睛开始啃噬。
陈婆子倒了下去,她无力挣扎,甚至无力叫喊,她的身体很快变得支离破碎,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她养了一辈子蛊,炼了一辈子鬼,最后死在了自己养的东西嘴里。
关佑站在尸体前面,低头看著。
他看的不是小鬼吃陈婆子,他看的是自己的指甲,指甲在变长,像野兽的爪子一样末端带著弯勾。
“还真是殭尸,吸血的那种。”
不仅外形变了。
关佑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嘶哑而浑浊,带著一种金属的钝感。
他一步一步挪到江边,看著水中的倒影,银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焦距,让他想起小时候玩的跳棋珠子。
嘴角的獠牙完全暴露了出来,上面染著金色的血液。
他不由自主地掰了掰,两颗牙长得挺结实,根本就掰不下来。
背后,三个吃饱的小鬼飞快地往城里爬行,可爬不到几步远,一双大脚就踩了下来。
“统统去死。”
把最后三只小鬼踩死,关佑似乎恢復了一些神志,他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陈婆子的尸体上移开,然后跳进了猛河。
下过雪的河水冰冷而清澈。
关佑仰面漂在水上,等著心里头的那股疯狂消失……
渐渐的,晨光熹微。
摆渡的艄公来了,早起进城的菜农也来了,整个永安城醒了过来。
关佑避开码头,找一个僻静的地方上了岸,回討米堂去。
若有人走在他的背后,便可发现他的动作很僵硬,膝盖不弯,脚跟著地,像一根沉重的木头往前蹦躂著。
走到山门前时,姿势总算恢復了正常。
值守的叫花子纷纷过来问安:“小关爷早!”
“兄弟们早。”
“呀,小关爷的衣服湿了!”
“回去就换。”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后院臥室里还亮著灯,田简兮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姆妈的后事办完了,总不好一直住在討米堂,她又不是没有家。
可离开学还有一个来月,让她独自住在后巷的吊脚楼里,实话实说,简兮没有这种勇气。
“怎么办?”
她抱著枕头在松舒的沙发床上打了个滚,又烦恼地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隔壁屋里传来动静,自打关佑把臥室让给了简兮,他自己就住进了书房里。
这也是简兮不方便继续住下去的原因。
“关大哥?”
简兮决定跟他说清楚,再向他告辞。
姆妈说过,女孩子不能欠人情,否则將来还不起。
她下了床,披上褂子走到外面,书房的门已经关上了。
“关大哥,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
书房里传来关佑的声音,鼻子塞塞的,好像不太舒服。
简兮等了一会儿,关佑並没有打开门。
不知为何,她心里堵得慌,莫名有一种受伤的感觉。
简兮低头想了片刻,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
“关大哥,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我姆妈已经往生极乐了,我也该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