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神情一黯：“没有……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和往年大不一样。师姐，你的信號弹怎么没放？”
按惯例，为防眾人失散，各队入秘境即施放特製信火——焰光冲天，十里可辨，是聚拢队伍的命脉。可如今整片秘境死寂无声，连一丝火光都未曾腾起。不少低阶弟子甚至疑心三仙山首席弟子出了岔子，惶惶如丧家之犬。
“檀儿师妹，你自个儿看吧……”
苏月抿唇，神色黯然，从怀中取出那枚银壳信火。
“啊？失效了？！”
她摇头，將信火收妥，环顾四周浓荫蔽日的密林，声音低了几分：“这秘境怕是生了异变，万一连令牌也失灵……那就真是要命了。”
话音未落，苏檀已捂住嘴，眼底掠过惊惧。
“那……咱们怎么办？”
她下意识攥紧袖口，耳畔风声忽似呜咽，连枝叶摇曳都像藏著利爪，只恐下一瞬便有巨影扑出。
苏月伸手揽住她肩头，掌心温热而坚定：“別怕，有师姐在。咱们先找师弟师妹——哪怕没了信火，同门之间气息相近，隔得近了，自然能彼此感应。”
苏檀轻轻“嗯”了一声，脸色稍缓，却又忽然顿住：“可……杨玄呢？他不是本门弟子，隔著一道山樑，咱们根本察觉不到他呀……”
苏月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他？杨玄那身本事，独闯龙潭虎穴都绰绰有余。你倒好，操心別人，自己小命还攥在手里呢！”
说著，屈指往她额心轻轻一弹，佯怒嗔道。
“嘻嘻，还是大师姐最疼我啦～”
苏月吐了吐舌尖，眉梢终於舒展，笑意重新浮上眼角。
“怪事……”
李洛纤秀眉微蹙，指尖托著那枚哑火的信火，凝眸细察，眸中满是不解。
不过这疑云转瞬即散，只一眨眼工夫，她便將信符弹指收拢，古箏稳稳缚於背脊，抬步朝前走去。
……
方丈大师兄默然佇立，目光沉沉落在那枚信符上。须臾之后，脚下微动，信符应声炸裂，清脆一响，碎屑如雪洒落青草之间。
整座秘境里，像他们这般镇定自若的寥寥无几；更多弟子早已乱了阵脚，惊惶奔逃间撞上妖兽，腰间令牌骤然亮起，人影一闪，便被强行逐出秘境。
秘境外。
“师父，里面简直乱套了！”
一名刚被甩出来的弟子灰头土脸扑到师尊面前，语速急促，说完便垂手退至一旁，脸上写满不甘与羞赧。
“哎哟？这才进去多久？怎么跟下饺子似的往外蹦？”
“你没听说？信符全哑了！现在出来的人，全是硬扛不住的——我看啊，也就洛纤师姐那拨人才能站稳脚跟。”
“嘶……那这次秘境试炼岂不是要泡汤？血本无归啊！”
台下未入秘境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高台之上，云阳子、灵虚子、太吞子三人却僵立原地，面面相覷，一时失语。
“眼下如何是好？”
灵虚子眉峰紧锁，嗓音低沉，目光扫过左右二人。
“还能怎样？秘境封禁，我等进不得；门中翘楚，早隨大流进去了——如今只剩听天由命。”
云阳子反倒神色从容，袖袍轻拂，淡声道：“倒也不坏。往年总抱团扎堆，这次各凭本事闯荡，反倒逼出真功夫。灵虚子、太吞子，你们说是不是？”
两人身形一滯。台下那些狼狈撤出的弟子，十有八九出自方丈瀛洲——这话听著轻描淡写，实则字字带刺，分明在讥讽他们教徒不力，才刚入秘境便折损大半。
灵虚子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袖袍一甩，转身背对眾人，眼不见为净。
太吞子则脸色发青，嘴角耷拉，活像条刚离水的咸鱼。
“依我看，信符失灵还算万幸。若连保命令牌都出了岔子，你我才是真要哭都找不到调门。”
云阳子语气轻鬆，话音却沉得压人。
此言一出，另二人眸光倏然一凝，神情微变，各自低头思量起来。
……
“信符呢？”
杨玄刚甩脱一头巨蜥般的妖兽，胸膛剧烈起伏，瘫坐在一棵老槐树下，仰头望著枝叶割裂的天光，心头憋著一股闷火。
进来前苏月明明说过，信符会准时送来……
可这都熬过小半天了？別说飞来的信符，连旁人的影子都没瞅见一个。
剔除掉“被耍了”那一丝荒谬念头后，他指尖叩著树干，眉头越锁越紧：莫非秘境本身，出了什么岔子？
正思忖间，身后那株十几丈高的参天古木，毫无徵兆地轻轻一颤。
“嗯？”
杨玄猛然拧身回望——树皮皸裂、灰黑斑驳，表面瞧不出丝毫异样。可他颈后汗毛已悄然竖起，索性拍了拍衣摆起身，准备换个地方歇脚。
“唰！”
异变陡生！
一道灰影撕裂空气，裹挟腥风抽向后脑；整棵巨木轰然活化，树干中央裂开一张扭曲鬼面，无数虬枝疯长暴伸，如百臂齐挥。
“果然！”
杨玄心念电转，身形暴退，腰间长剑呛然出鞘，旋身横斩——漫天木屑簌簌而落。
“啊——啊——啊——！”
树妖尖啸刺耳，声如刮铁；杨玄充耳不闻，足尖连点，腾挪闪避间已欺近妖躯，长剑斜劈直刺，寒光如练，势不可挡。
“嗤嗤嗤！”
眼看剑锋逼近那张狰狞鬼脸，树妖喉管骤然鼓胀，喷出一股墨绿毒液，腥臭扑鼻，兜头泼来！
“滋啦！”
浓烟腾起，杨玄衣袍焦黑翻卷，胸前赫然蚀出数道深坑——可他肌肤未破分毫，一层金芒悄然流转，护住周身。
下一瞬，他纵身跃起，剑光暴涨，人隨锋走，一式凌厉穿刺直贯妖首！
树妖浑身剧震，嘶嚎戛然而止，庞大身躯寸寸崩解，哗啦散作满地枯枝败叶。
“呼……”
收拾完这株树妖，杨玄心头非但没半分轻鬆，反而像被冰水浇透，脊背发凉。他目光扫过四周一株株参天古木，浓荫如墨，枝干虬结，仿佛隨时会活过来扼住他的喉咙——寒意瞬间窜上头皮。
“快走！这鬼林子一刻也待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