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他已纵身跃上飞剑,贴著地面疾掠而出,衣袍被气流撕扯得猎猎作响……
“吱呀——!”
才飞出不到半里,刺耳怪啸便撕裂寂静,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眼前黑压压一片,上百只翼展逾丈的铁喙鹰梟正扇动腥风,獠牙森然,眼珠泛著幽绿凶光,呈弧形围拢而来,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呸!”
杨玄啐出一口血沫,反手抽出飞剑,剑尖朝天一挑,指尖在寒刃上缓缓一划——錚!
剑鸣清越,直刺云层,似龙吟初醒。
“杀!”
他暴喝一声,人剑合一撞入鹰群腹地。体內龙象之力轰然炸开,金光裹身如烈日腾空,剑光翻飞如暴雨倾盆,血雾霎时瀰漫开来,黏稠得化不开。
“唳——!”
鹰唳声悽厉破空,战场顷刻绞作一团。狂风卷著刀锋般的气旋反覆冲刷他周身金光——那光芒忽明忽暗,明如熔金,暗似將熄余烬,却始终不灭、不溃、不散。
鹰群啃不动他,他手中长剑却如索命镰刀,每一道寒光闪过,必有一只巨鹰哀鸣坠落。残存之鸟双目赤红,翎羽炸开,嘶叫愈发癲狂。
“轰隆!”
一声爆响震得山石簌簌滚落,七八具带血尸骸自高空砸下,还未落地,便被草丛中钻出的数头獠牙妖兽扑上去撕扯吞咽,转瞬只剩几滩暗红,在枯叶间洇开。
“吱呀……”
惨重折损让鹰群终於退缩。为首的巨梟长翅一振,发出一声短促尖啸,隨即率眾仓皇振翅,黑影眨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呼……呼……”
杨玄拄剑喘息,手臂抖得厉害,强撑著目送鹰群远去,才敢卸下紧绷的筋骨。表面看去毫髮无伤,可丹田早已空荡如井,龙象之力一丝不剩——若再缠斗片刻,胜负真难预料。
到底只是畜生,见啃不下硬骨头,扭头就跑。
他抱紧飞剑又往前疾驰一段,寻到一处背风岩洞,翻身滚入,倒头吞下两枚回元丹,沉沉睡去。
“沙沙……”
洞外百步开外,一丛野蒿突然晃动,钻出个灰衫少年,眯眼打量前方坡地,瞳孔骤然一缩。
“哈!天星草!”
说话的是个蓬莱弟子,脸上喜色未敛,却先屏息凝神,四下扫视三遍,確认没有妖气浮动,才大步上前。
“啪嗒。”
他小心掘开泥土,捧出那株银辉流转的灵草,装进玉匣,刚要转身——
“哟,蓬莱的小师弟啊?见者有份。我修为比你高,东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话音未落,一道金影已立在坡顶。来者是方丈岛弟子,锦袍耀目,嘴角噙笑,眼里却烧著赤裸裸的贪焰,仿佛那玉匣早是他囊中之物。
“你……方丈岛怎可如此强横?”
蓬莱弟子攥紧玉匣,声音发紧,慌乱中竟想讲理。
“囉嗦什么?放下!滚!”
金衣弟子眉头一拧,恼火对方不识抬举——分明弱他一截,还敢磨蹭。瞥见对方青涩眼神,忽而瞭然:怕是个头回闯秘境的雏儿。
“起!”
他食指猛点地面,轰隆一声,蓬莱弟子脚下一颤,整块青岩猛然拱起,他踉蹌失衡,玉匣脱手飞出!
金衣弟子咧嘴一笑,足尖点地,箭一般射向半空玉匣。
“嗡——!!!”
陡然一道音波炸开,如钟槌撞心,两人耳膜剧痛,齐齐捂耳跪倒,牙关打颤。
一道素影悄然浮现,青裙曳地,眸光淡扫二人,视线落在玉匣上。纤指轻拂,匣盖未启,內中灵草已杳然无踪。
“天星草,归我了。”
声如寒泉击玉,清冷无波。话音落处,人影已飘然远去,唯余山风穿林。
“李洛纤……”
蓬莱弟子呆立原地,望著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张著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金衣弟子却猛地一拳砸向地面,碎石迸溅,他双眼赤红,脖颈青筋暴起,霍然扭头,死死盯住了场中唯一还站著的那人。
“还没撞上瀛洲弟子,不如拉几个蓬莱同门,一块儿闯方丈?”
李洛纤踩著碎石小径穿行於秘境深处,指尖轻点腰间玉匣,一株株新采的灵草正悄然归位。
她战力卓绝,在瀛洲年轻一辈里稳坐第二把交椅,堪称眾望所归的大师姐;可眼下这秘境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狂躁得反常——沿途她已绕过七八处妖兽巢穴,若非怀中那张古琴时时震鸣、震慑邪祟,怕是早被拖进暗处嚼得骨头都不剩。
纵有这等依仗,她也不敢孤身硬闯那些灵药成片、宝光隱现的险地。那里必有悍妖盘踞,稍有不慎便是命丧当场。她只能捡些零散偏僻的角落,顺手采几株寻常药草,聊胜於无。
至於方才那场伏击?她倒不介意当回静待时机的猎鹰。
没了信號弹,整座秘境陡然变成一场赤裸裸的生死赌局。弱些的弟子要么缩进岩缝枯坐七日,只求平安熬到出口开启;要么就绷紧神经,在危机四伏的林莽间翻找草药——可这样既易遭妖兽扑杀,又常被旁人半路截走收穫,虽偶有进帐,却如刀尖舔蜜,步步惊心。
杨玄睁眼时,天边已漫开橘红晚霞,体內灵力如春水初涨,汩汩回涌。
他再摸出那枚青铜令牌,表面光泽竟悄然转深——青得沉鬱,近乎墨染。他略一回想近日所为,又忆起苏月初入秘境时的叮嘱,顿时明白:这是斩杀妖兽后,令牌自生的功勋印记。
望著那抹浓青,他舌尖微顶上顎,暗暗咂味。据苏月所言,令牌色阶分五等:素白、青碧、金耀、赤焰、玄黑。自己拼尽全力搏杀数场,才堪堪攀至深青一层。真要登顶玄黑?怕是要斩下山岳般庞大的妖王,或屠尽成百上千的凶物……
他晃了晃头,甩开这些虚渺念头,起身推开洞口藤蔓,深深吸了口带露气,迈步重新踏上征途。
“给我毙命!”
沼泽边缘,两道蓬莱弟子身影正死死咬住一群狰狞蟾蜍。水刃翻飞,浪花炸裂,对面蛤蟆鼓腮吐毒、蹼爪横扫,战局胶著,眼看就要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