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宅。
大年三十。
外面的鞭炮声已经响成了一锅粥。
“噼里啪啦——”
红色的碎屑在雪地上铺了一层,像是给这座老旧的小院穿上了一件新衣裳。
屋內。
暖气烧得滚烫。
电视机里,赵本山正戴著那顶破帽子,忽悠著要卖拐。
笑声。
热气。
还有麵粉飞扬的尘土味。
“哎哎哎!老赵!你轻点!”
王胖子脸上沾满了麵粉,像个唱戏的白脸奸臣。
他正护著那一盆刚拌好的猪肉大葱馅。
“你那是擀皮吗?你那是碾路!”
赵山河手里握著擀麵杖,一脸的委屈。
“我这手劲大嘛……”
“平时握钢管习惯了,这木棍子太轻,不趁手。”
“一边去!”
红姐穿著围裙,嫌弃地把他推开。
“笨手笨脚的,去剥蒜!”
赵山河嘿嘿一笑,乖乖蹲墙角去了。
这尊在外面让人闻风丧胆的“黑面神”,在家里,地位还不如那条叫旺財的狗。
客厅中央。
一张大圆桌。
李建成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张饺子皮。
眉头紧锁。
如临大敌。
“这玩意儿……怎么比签合同还难?”
他笨拙地捏著皮,往里塞了一大坨肉馅。
用力一捏。
“噗——”
馅儿漏了。
满手油。
“哈哈哈!”
苏晚晴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一件红色的羊绒毛衣。
头髮隨意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
少了分冷艷,多了分邻家姐姐的温婉。
“伯父,馅儿太多了。”
她拿起一张皮,熟练地放馅,捏褶。
修长的手指翻飞。
两秒钟。
一个圆滚滚、像元宝一样的饺子就成型了。
“看,这样。”
李建成看傻了。
“还得是高材生。”
“包个饺子都比我有文化。”
他把手里那团麵疙瘩一扔,自暴自弃了。
“不包了!”
“老子负责吃!”
李青云坐在旁边,正在剥橘子。
闻言,推了推眼镜。
“爸,想吃现成的?”
“那得交伙食费。”
“交!”
李建成一拍大腿,手伸进兜里就要掏支票本。
“多少钱?”
“一人一万够不够?”
“不够我给十万!”
“停!”
李青云把橘子塞进他嘴里。
“俗。”
“大过年的,提钱伤感情。”
“罚你一会儿洗碗。”
“洗碗?”
李建成瞪大了眼珠子。
“我是首富!”
“我是功勋企业家!”
“你让我洗碗?”
“首富怎么了?”
红姐端著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
“首富也得吃饭。”
“赶紧的,腾地方,上菜了!”
李建成立马怂了。
“好嘞。”
他手脚麻利地收拾桌子,比谁都快。
……
菜上齐了。
满满一桌子。
饺子,红烧鱼,四喜丸子,还有李建成最爱的酱肘子。
酒,是三十年的陈酿茅台。
倒在杯子里,掛杯,粘稠。
香气扑鼻。
没有外人。
就他们这几个。
李青云,李建成,苏晚晴,红姐,赵山河,王胖子。
这是青云国际的核心班底。
也是一家人。
“来。”
李建成端起酒杯。
脸喝得红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嚇人。
“第一杯。”
“敬老天爷。”
“让咱们爷俩,从鬼门关爬回来了。”
“让咱们李家,还在。”
眾人起身。
碰杯。
一饮而尽。
李建成又倒满。
“第二杯。”
他看向赵山河,王胖子,还有红姐。
“敬兄弟。”
“敬你们没嫌弃我李大头是个粗人,不离不弃。”
“以后。”
“只要有我一口肉吃,绝不让你们喝汤!”
赵山河眼圈红了,一口乾了。
“大哥!命给你!”
李建成笑了。
拍了拍他的光头。
“第三杯。”
他转向苏晚晴。
眼神慈祥,像是在看亲闺女。
“敬晚晴。”
“要是没有你管著帐,这败家儿子早把家底败光了。”
“以后。”
“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
“你告诉我。”
“我拿皮带抽他!”
苏晚晴脸红了,偷偷看了李青云一眼。
“谢谢伯父。”
最后。
李建成的目光,落在了李青云身上。
那眼神。
骄傲。
自豪。
还有深深的疼爱。
“儿子。”
“这杯,爸敬你。”
“爸没本事。”
“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你。”
“是你。”
“把爸从泥坑里拉了出来。”
“也是你。”
“让李家这个字,在临海市,立住了。”
李青云站起身。
双手端杯。
这一刻。
他不是什么商业天才,也不是什么斯文败类。
他只是一个儿子。
“爸。”
“言重了。”
“我是你养大的。”
“这都是我该做的。”
“当——”
杯子碰到一起。
声音清脆。
像是在为这跌宕起伏的一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
……
酒过三巡。
李建成彻底喝高了。
他站在椅子上,挥舞著手臂,非要给每个人发红包。
“拿著!”
“都拿著!”
“老子有钱!”
“老子是首富!”
“谁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赵山河和王胖子一边笑,一边把红包往兜里揣。
红姐在旁边拉著他,生怕他摔下来。
苏晚晴托著腮,看著这闹哄哄的一幕。
嘴角一直掛著笑。
这才是家。
没有算计,没有防备。
只有最纯粹的快乐。
李青云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酒气。
“当——”
远处的钟楼,响起了浑厚的钟声。
零点。
到了。
“轰!轰!轰!”
无数朵烟花,在夜空中同时炸开。
五彩斑斕。
照亮了整个临海市。
“过年啦!”
“新年快乐!”
屋里传来大家的欢呼声。
李青云看著漫天烟火。
看著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千禧年。
过去了。
那个充满了野蛮、混乱、却又遍地黄金的2000年。
结束了。
新的世纪。
真正开始了。
“呼——”
李青云吐出一口白气。
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林家倒了。
陈天霸进去了。
青云国际站稳了脚跟。
但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更大的浪潮,正在酝酿。
更凶狠的对手,正在潜伏。
“来吧。”
李青云轻声说道。
“不管是谁。”
“不管是什么。”
“都別想挡我的路。”
他正要关上窗户。
突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
但在喧闹的鞭炮声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李青云皱眉。
除夕夜。
零点。
谁会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拜年?
如果是熟人,应该直接打给父亲或者苏晚晴。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
跳动著一串陌生的號码。
没有归属地。
只有一串奇怪的数字。
**010-xxxx-xxxx**
010。
京城。
李青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种两世为人磨练出的野兽直觉,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这个电话。
不简单。
他看了一眼身后还在欢笑的眾人。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李青云转过身。
面对著漆黑的夜空。
按下了接听键。
“餵?”
声音平静。
却透著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
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低沉、沙哑,却透著一股上位者威严的中年男声。
“李青云?”
“是我。”
“新年快乐。”
那个声音笑了笑。
笑意不达眼底。
“我是来替赵公子……”
“给你拜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