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
风很大。
夹杂著雪花,扑面而来。
但李青云感觉不到冷。
因为手机屏幕上那串闪烁的“010”號码,比火炭还要烫手。
除夕夜。
零点。
来自京城。
这三个要素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的心臟骤停。
李青云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强行压下了心头的躁动。
他按下接听键。
把手机贴在耳边。
没有说话。
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谁先开口,谁就泄了底气。
一秒。
两秒。
三秒。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醇厚,低沉,带著一股子久居上位的从容。
还有一口標准的京腔。
“沉得住气。”
“不愧是搞垮了林啸天的人物。”
对方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跟晚辈拉家常。
“是李青云同志吗?”
同志。
这个称呼,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场合。
意味深长。
李青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挺直了腰杆,哪怕对方看不见。
“我是李青云。”
“您是?”
“我是谁不重要。”
对方淡淡地说道。
“重要的是,我在『海』边办公。”
“负责看一看,听一听,替上面把把关。”
海边。
那个全中国最神秘、最核心的地方。
李青云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被风一吹,凉颼颼的。
但他握著手机的手,却更稳了。
“首长好。”
他不卑不亢。
“大过年的,您找我这个小商人,有何贵干?”
“小商人?”
那头的人笑了。
“李总太谦虚了。”
“现在临海市,谁不知道青云国际的大名?”
“不过……”
话锋一转。
“我今天打电话,不是为了临海这点事。”
“我是对你的眼光,很感兴趣。”
李青云眯起眼。
“眼光?”
“对。”
对方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杭州那个做电商的,深圳那个做社交的。”
“那是两颗没人要的种子。”
“你却敢把全部身家押上去。”
“这叫……国运。”
李青云心里“咯噔”一下。
他以为自己做得够隱秘了。
没想到。
在真正的国家机器面前,他就跟透明的一样。
连他在哪投了资,投了多少钱,对方都一清二楚。
“运气好而已。”
李青云试探著回了一句。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对方没有纠结这个问题。
而是拋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还有。”
“听说你让那个叫罗森的,在欧洲接触光刻机厂商?”
“asml?”
这一次。
李青云是真的惊了。
光刻机。
那是他为了以后布局晶片產业,埋下的一步暗棋。
还在接触阶段,连合同都没影的事。
这都能查到?
“首长……”
“別紧张。”
对方打断了他,语气里透著一丝讚赏。
“这是好事。”
“国家需要技术,需要有人去啃硬骨头。”
“虽然你现在还没搞成,但你有这个心。”
“上面……很欣慰。”
“只要你是真心实意搞研发,搞实业。”
“国家,就是你的后盾。”
这是一种表態。
更是一种承诺。
李青云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这才是真正的免死金牌!
比什么首富的名头,管用一万倍!
“谢谢首长。”
“我李青云,生是华夏人,死是华夏鬼。”
“绝不给国家丟脸。”
“好。”
对方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沉默了片刻。
听筒里,传来了打火机点菸的声音。
“咔噠。”
然后。
那个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既然是自己人,那我就多句嘴。”
“江南省的水,有点浑啊。”
李青云屏住了呼吸。
他知道。
戏肉来了。
“赵家那个小子……”
对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懒洋洋的。
“叫赵瑞龙吧?”
“在省里闹得太欢了。”
“又是搞垄断,又是插手工程,吃相太难看。”
“连京城都有人听到了风声。”
“该收收了。”
短短几句话。
没有一个杀字。
却字字诛心。
赵瑞龙。
那个前世把李青云逼上绝路,害得李家家破人亡的省城恶少。
那个背靠大树、在江南省一手遮天的顶级二代。
在京城这位大人物的嘴里。
成了“闹得太欢”的小子。
“该收收了”。
这四个字,就是尚方宝剑。
就是斩立决的令牌!
李青云的嘴角,慢慢勾起。
弧度越来越大。
最后。
变成了一抹狰狞的、嗜血的狂笑。
但他忍住了没出声。
“首长。”
李青云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股子狠劲。
“我明白了。”
“既然他太吵。”
“那我就……”
“帮他闭嘴。”
“呵呵。”
电话那头笑了。
“年轻人,有衝劲。”
“不过,要注意分寸。”
“別把桌子掀了。”
“只要还在规则內……”
对方顿了顿。
“放手去干。”
“嘟——嘟——”
电话掛断了。
没有道別。
只有那冰冷的忙音,在寒夜里迴荡。
李青云拿著手机。
站在阳台上。
任由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成水。
冷。
但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像是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赵瑞龙……”
他看著省城的方向。
看著那片被烟花照亮的夜空。
“你以为你是天。”
“其实。”
“你只是一只……”
“秋后的蚂蚱。”
有了这通电话。
有了京城的默许。
他李青云,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商人。
他是一把刀。
一把上面递下来的,专门用来清理门户的快刀。
“呼——”
李青云长出了一口气。
把手机揣进兜里。
转身。
推开阳台的门。
屋內。
热气扑面而来。
李建成正拿著一个红包,满屋子追著赵山河跑。
“拿著!”
“给老子拿著!”
“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赵山河一边跑一边求饶:
“大哥!真够了!裤兜都塞不下了!”
苏晚晴和红姐笑作一团。
一片祥和。
看著这温馨的一幕。
李青云脸上的阴狠瞬间消散。
变回了那个斯文、温和的少当家。
“儿子!”
李建成看见他进来,一把拉住他。
“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神神秘秘的,也不进来吃饺子。”
“是不是又有大生意?”
李青云笑了笑。
帮父亲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子。
“是。”
“大生意。”
“多大?”李建成眼睛一亮。
“比青云国际还要大。”
李青云走到桌边,端起一杯酒。
对著眾人举杯。
“爸,晚晴,红姐,山河叔,王叔。”
“新年快乐。”
“快乐!”
眾人举杯。
李青云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化作万丈豪情。
他放下酒杯。
看著窗外。
眼神如刀。
这把尚方宝剑。
既然拿到了。
那就……
出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