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本就是说干就乾的行动派,天一亮就收拾起剩下的。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几件衣服往编织袋里一塞,洗漱用品用塑胶袋兜住,那件玫红色的小皮裙叠好了放在最上面,假狐尾大氅用衣架撑著,掛在袋子口,毛有点压扁了,他用手捋了捋。
房东老太太站在门口,嗑著瓜子,看他进进出出地搬东西,瓜子壳吐了一地。
“走啦?”“走了。”“下个月房租还交不交?”“不交了。”老太太“哦”了一声,又磕了一颗瓜子,没再说话。
新房子是林霜挑的。
城中村顶层,一室一厅,月租六百,押一付一。窗户朝南,能晒到太阳,虽然窗外就是对面楼的gg牌,红底白字写著“xx妇科医院”,白天挡光,晚上发光。
搬完家,林霜就开始在他脑子里念。
“二毛,你听我的,在深圳买一套房,绝对不会亏。”
李二毛正在拆编织袋,把衣服一件一件掏出来,他手没停:“买房?我?”
“对,买房。”
“你咋不上天呢。”
“我在跟你谈正事。你现在一场演出多少钱?”
李二毛把最后一件衣服抖开,叠好,放在床上。
又开始忙活著准备做饭。
“四百到一千。”
“一个月接多少场?”
“十五到二十场。”
“你自己算算。”林霜在脑子里给他列了个表,收入、支出、房租、吃饭、交通,一笔一笔的,像有人在打算盘,噼里啪啦的。
“二毛,我们拼拼吧!”
“我想要大平层,要推开窗就能看见大海,还要养好多小猫小狗。”
李二毛没好气的“给你大熊猫养,养不养?”
“养!!”
“李四毛,我看你是想屁吃。”
林霜笑了。
李二毛也被她带著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他转身去厨房,拧开水龙头洗菜。西红柿在水流下滚了两圈,水珠溅在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李二毛,”林霜的声音忽然收了笑,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我是来让你幸福的。”
李二毛的手顿了一下。刀悬在半空,刀刃上沾著一片西红柿皮,红艷艷的,映著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刀落下去,落在砧板上,篤的一声。西红柿被切成两半,汁水淌出来,顺著刀面流到砧板上,红得透亮。他继续切,刀起刀落,篤篤篤篤,节奏很稳,像心跳。切到最后,西红柿已经不成形了,碎成一小堆红彤彤的泥,汁水漫过砧板的边缘,滴在灶台上。
他拿抹布擦了一下,声音闷闷的:“好好好,都听你的。”
李四毛清了清嗓子,像老师上课前拍了一下讲台:“我们第一步,先多赚点钱。人间有两个神器,其中一个就是钱。”
“有钱的好处是,別人很少会为难你。”
“啪呲”一声,李二毛把蛋磕进锅里。蛋液碰到热油,边缘立刻捲起来,鼓起一圈焦黄的泡泡,滋滋地响。他拿铲子推了一下,蛋黄破了,金黄色的液淌出来,和蛋白搅在一起,在油花里慢慢凝固。
“那第二个是什么?”
“第二个是书。读书的好处是,自己不会为难自己。”
李二毛把碎西红柿倒进锅里,铲子翻了两下,红色的汁水裹住金黄的蛋碎,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他关了火,拿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嚼了两下,咽了。
“所以二毛呀,”林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著一种“同志们冲啊”的劲头。
“为了咱们的幸福,现在请开始你的卷王人生吧!”
林霜歷经无数世界,本就是顶级的化妆师与金牌经纪人,他最懂如何发掘李二毛身上独一无二的特质。
李二毛生得锋利冷艷,一半脸有女性的娇媚,另一半脸却多了一份男性的硬朗。
眉眼间却又时不时流露著多情柔软,这份矛盾又极致的美感,在林霜的雕琢下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他们开始有计划地打拼,夜场走穴、舞台表演、商演邀请,从不是来者不拒,而是择优而去,慢慢抬高身价,把控每一次露面的质量。
同时靠著系统筛选,找来最优秀的老师,让李二毛系统学习身姿仪態、戏曲扮相、声乐技巧。
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连轴转的训练与演出时常带著疲惫与酸痛,可李二毛却乐在其中,他享受著被慢慢雕琢、慢慢蜕变的过程,哪怕过程艰辛,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一天比一天更好。
贾导依旧跟著他们。
镜头忠实的记录了所有。
曾经的他,像是午夜街头飘零的白蝶,摇摇欲坠,隨时都会凋零在冷风中。
而如今,这只白蝶终於开始振翅,翅膀渐渐有了厚度,有了重量,更有了对抗风雨的力量,小小的蝴蝶迁徒,或许也可以在不经意间,於旁人的生命里掀起了风暴。
转眼两年过去,李二毛躺在能將整座城市璀璨夜景尽收眼底的高级豪华酒店总统套房里,乖乖听著林霜的话,给自己敷上两片臀膜,安安静静趴在柔软的大床上。
“四毛,我忽然想起前男友了。”
“记性这么好?不如多记几个单词。”
李二毛午夜哀嚎:“我这张该死的嘴,怎么就管不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