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灯亮著,昏黄的一盏,照著满地狼藉。衣服从柜子里扯出来,胡乱团成一团往行李箱里塞。
二毛蹲在地上,手忙脚乱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行李箱的布面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他一边塞一边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
“二毛,宵夜还吃不吃了?”
“吃,当然吃。收拾完,我们明天天就走。”
“我活了这么多年……被人骂无所谓,我是问心无愧。”
他把行李箱的拉链“唰”地拉上,又觉得装得太满,重新拉开,拽出一件衣服来叠。手在发抖,叠了三遍都没叠整齐。
“结果遇到他,我真的是……臊皮臊完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他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声音劈了叉。他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掉得更凶了,一滴一滴地落在手里那件叠不好的衣服上。
“要是哪天別个婆娘跑到我门口骂,我就算浑身是嘴,到时候也不是屎也是屎了。”
“四毛,你说我是不是天生就走霉运,没一件顺心的事儿。
是不是这辈子都不可能遇到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怎么遇上的,豆是在骗我……”
“我肯定是命不好。要么就是上辈子杀人放火了,这辈子才来还债的。”
林霜出来抽空拿了根串 。
直接给他追本溯源一波。
“那我还是觉得是你们家祖坟上出问题了。生出你老汉儿那个人渣,败了你运。”
等林霜已经半跪在西南角开始打小人。
把他爸的名字写满整张纸。
李二毛还没反应过来。
我操,不是姐妹我也能闪现。
不是我分裂出来的还会干这事。这手熟练的很,这也能是我会的。
“二毛,愣著干啥?跟著我念!”
四毛扯著嗓子喊,一句句教他:
“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有气无得透!
打你只小人手,打到你有嘢都唔识偷!
打你只小人脚,打到你无鞋挽屐走!
打你个小人口,打到你食亲饭都呕!
打你嚿猪腩肉,打到你食嘢又中毒!”
念完,二毛绷不住,噗嗤一声笑炸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也太好笑了!”
“那你打不打?”
二毛吸了吸鼻子,狠狠一点头:
“打!”
“下次把你爹他照片列印出来。效果更好。”
“好!”
两人闹了一通,吃完了串串,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
刚才高涨的情绪慢慢平復下来,深夜里,人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悄悄emo。
二毛轻声问:
“其实……如果我真的是一个女生,会不会有人真心喜欢我?”
四毛安静了一会儿,认真地说:
“感情这事儿本来就很公平,不管是男是女,都有可能遇上烂人。
只是真挚的感情不常有,所以才那么珍贵。”
“如果你真的遇到对的人,他不会因为你是女生才喜欢你,也不会因为你是男生就討厌你。”
二毛小声嘀咕:
“那我这样……不男不女的,咋办?”
四毛笑了:
“那你可赚大了。
做男做女都精彩,还能收穫双倍的爱,可把你牛坏了。”
“哈哈哈哈哈哈——”
“你说话真有意思。”
“我是说真的。”
二毛听出四毛的声音没那样玩世不恭,反而带著难得的认真,他也跟著认真起来。
四毛轻声说:
“二毛,你记著。
只要我们不碰黄赌毒,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难事,生活都能够继续。”
二毛连忙点头:
“那肯定啊,这些玩意儿我怎么可能碰。”
他翻了个身,望著天花板轻轻笑了笑:
“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开这种深夜座谈会呢。”
顿了顿,林霜小声嘀咕了一句: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我第一次。”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一道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隱约传来的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