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被勇者拋弃后,我决定给魔王打工 > 第347章 村口的钟
    送信人是后半夜到的。
    马蹄声在村口石板上碎成几截停了。加雷斯摸到窗边掀开半寸帘缝。月光底下一匹跑垮了的马垂著头,马背上的人裹著灰斗篷。
    那人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只油布小卷朝窗口举了举。
    加雷斯开了门接过油布小卷。
    送信人把马勒转往来的方向走去,加雷斯站在门口看著那团灰影融进夜色,才低头把油布一层层剥开。
    灰枝教区异常物资已由马修·格兰证词確认。路引方向为石嘴子村北侧荒原。凛冬城已立案。
    加雷斯把这几行字看了两遍,看完之后把纸重新折好塞进贴身的內袋。
    屋里有响动。
    伊丽丝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她靠在里屋门框上,借著窗缝的光看他。
    “消息来了?”
    “嗯,快了。”加雷斯转身走向小屋。“凛冬城立案了。”
    伊丽丝在黑暗里点了点头,转身去摸外衣。
    加雷斯在她身后站著,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必说。
    天没亮,加雷斯就去找了村老。村老的屋子在村东头。加雷斯弯腰进去,老人正坐在在灶边烧水。
    “北边有动静。”加雷斯在矮凳上,坐下对著村老说道。“可能是狼群,还可能有盗匪,夜里会有人放火抢粮。”
    村老看了他一眼。他活到现在也算是有点见识,加雷斯那种心思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
    可他没问加雷斯怎么知道的,从加雷斯到村子那天起,他就知道这个外乡人瞒著不少事,但他也看得出这人不是来拿村子当棋子的。
    “村子还要添加防守吗?”
    “嗯。”加雷斯从地上捡起一根柴火。“老人孩子转入地窖,村北再加三处观察点,每个点两个人,不许单个人出来。”
    “两个人?可是村子里……”
    “一个人出了事没人知道。”加雷斯將手中柴火塞进灶台。“两个人,这样能有一个能跑回来报信。”
    村老沉默的盯著眼前灶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那天上午,石嘴子村重新摆了一遍。加雷斯把青壮集合到打穀场上,说北边不太平。
    有人问:“加雷斯大哥,那狼群真要来?”
    “狼群倒不怕。”加雷斯看向村北方向。“怕的是有人借著狼群的名头干別的。”
    他没往深了说,村民们也不追问。
    北境的村子活到今天都学会了一件事:外乡人说话留三分,你就听那七分,剩下三分是他的事。
    地窖在村西头的老祠堂底下,平时存萝卜过冬。
    加雷斯和几个青壮下去清了一遍,铺了乾草又搬了几桶水下去。孩子们被领过来的时候还当是玩,有个小男孩扒著地窖口往下看被母亲一把拽回去。
    “夜里不许出来。”那母亲蹲下来,按著孩子的肩膀说,“听见什么也別上来。”
    伊丽丝忙的是另一摊。
    她在村北柵栏撒粉,那粉撒在石头上几乎看不见,要是认真查看,只能在斜光下看见一点淡青。
    “微光粉。”她一边撒粉一边向加雷斯解释,“只要有人踩过,一个时辰內看得见脚印。而且拖拽的痕跡会更加明显。”
    “这些粉够吗?”
    “村北够。”伊丽丝手上拿著越来越轻的小袋,轻声说道。“再多了我没有。”
    她从包里又取出两枚记录水晶,拿在掂了掂:“记忆水晶的容量有限,只能记关键的一段,你决定什么时候开始记录。”
    加雷斯接过一枚在手心里翻了翻,隨后把它揣进袖里。
    下午有个上了岁数的村民找到加雷斯。老人姓什么加雷斯记不清,只记得他左眼有道疤,看人的时候总歪著头。
    “加雷斯。”老人在土坡脚下站住。“既然知道有人要来,咋不把人都带走?”
    加雷斯看著他。
    “老人孩子能撤,但村子里不能空。”
    “为啥?”
    “空村烧了他们会说这地方本来就没住人。没人能证明发生过什么。”
    老人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留下的人呢?”老人又问。
    “留下的人,”加雷斯说。“是证人。”
    老人没再问了,他转身离去。加雷斯看著他的背影想起当年那个边境村庄,那次也是这样的下午,也是这样的风。
    天黑得很快。先是村口的杨树变成一团黑影,然后是远处的荒原线模糊掉,最后连土坡的轮廓也沉进夜色里。
    加雷斯站在村北土坡上,风从荒原那头直吹过来。
    夜越来越深。
    加雷斯盘腿坐在土坡顶上没有动作。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远处风穿过乾草的声音。
    北境的夜冷得不讲道理,从地底下往上钻。他把外衣裹紧,手按在膝盖上掌心向上。
    他不知道那一夜等了多久。也许一个时辰,也许两个。时间在夜里是不可靠的。
    先是一声哨。
    加雷斯站起来先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夜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听见了第二声哨。
    他开始往土坡下走。走到一半,他停住脚步。因为他看见了。
    荒原尽头,地平线那一条本该全黑的地方,亮起了几点火光。它们在朝村子这边移动。
    加雷斯在土坡站了一会儿,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村子,村子里灯都灭了,地窖里的人不知道外面有什么,打穀场上空空的,粮仓的黑影伏在夜色里。
    然后他转回来看著那几点火光。
    他开始往土坡顶上走回去,村口的钟就在那里。加雷斯握住钟绳又看了一眼荒原尽头的火光。火光近了一些,已经能听见马蹄声贴著地面传过来了。
    然后他拉动钟绳,第一声钟响了,钟声在夜色里散开。
    加雷斯鬆开钟绳又握住。他知道这一声之后就没有退路了,但他在堤坝那一夜就决定了。
    於是他又拉了一下。
    第二声钟比第一声还要响。
    荒原尽头的火光开始出现混乱,像被这一声惊动,隨即又继续朝前移动。
    加雷斯站在钟下没动。北风把他身后的衣角吹起来又落下。村子里没有一盏灯亮。
    但所有人,都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