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苏念荷早早就起来了。
她拿著买回来的布料和画好的草图,准备先做一套出来试试。
把昨天从羊城带回来的那包水蓝色布料摊在方桌上,旁边放著那本画了草图的记帐本。
她拿著一把大剪刀,比划了半天,又拿起针线盒里的绣花针,眉头微微蹙起。
院子里传来水龙头拧开的哗啦声,接著是锅铲碰撞的动静。
没过多久,沈淮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麵条走进正屋。
“吃饭。”沈淮把碗搁在桌上。
苏念荷还在那捣鼓,手里拿著软尺在布料上量尺寸。
“沈淮,手工缝太慢了,而且针脚不平,做出来的裙子肯定不好看。”苏念荷放下软尺,仰起脸看他,语气里透著苦恼,“我想弄台缝纫机,可是全新的蝴蝶牌得一百多块钱,还得要缝纫机票,我要是弄不好就太不划算了。”
沈淮拉开椅子坐下,长腿岔开,目光落在她画的那张小翻领连衣裙草图上。
“就为这个发愁?”他语气閒散,把筷子递到她手里,“先吃饭。吃完饭,带你去搞定。”
苏念荷接住筷子,半信半疑,但还是乖乖低头吃麵。
沈淮手艺极好,掛麵里臥著两个金黄的荷包蛋,上面还撒了葱花,滴了香油。
苏念荷大口吃著,没一会就吃下去大半碗。
吃到八分饱的时候,她停下筷子。
沈淮看著她碗里剩下的麵条,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吃完。”
“吃饱了会热。”苏念荷小声抗议。
“在家里,怕什么热。”沈淮身体往前倾了倾,极具压迫感地看著她,“还是说,表妹想让我大清早的给你打凉水擦擦?”
苏念荷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想起昨晚他的浑话,赶紧低头把剩下的麵条全塞进嘴里。
隨著热汤麵下肚,胃里满噹噹的。
不出五分钟,她身上开始发热,那股甜腻的果香顺著衣领往外散,在正屋里瀰漫开来。
沈淮深吸了一口气,喉结滚了两下。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她身边,直接把人连带著椅子往自己跟前一拉。
“去换衣服。”沈淮嗓音有些发哑,“天凉,换件厚点的长袖,把领子扣严实了。”
苏念荷站起来,跑到里屋翻出一件带领子的长袖外套穿上。
两人出了老槐树胡同。
沈淮今天穿著那件她从羊城买回来的黑色机车皮夹克,宽肩窄腰长腿,走在街上极其惹眼。
苏念荷跟在他旁边,领子扣到最上面,把身上的甜香捂得严严实实。
沈淮没带她去城南的旧厂房,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旧货市场。
这地方摆满了破铜烂铁,从废旧自行车零件到收音机外壳,什么都有。
沈淮带著她走到一个堆满旧家电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抽著旱菸的老头,穿著打补丁的中山装,看见来人,眼皮抬了抬。
沈淮目光在破铜烂铁里扫了一圈,直接走到角落,踢了踢一个盖著破帆布的铁疙瘩。
掀开帆布,里面是一台生锈的旧缝纫机,机头卡死,皮带断裂,木台面也裂了缝。
“大爷,这破机器怎么卖。”沈淮开口,语气平平。
“那是个死机,齿轮都锈烂了,踩不动。”老头磕了磕烟枪,“你要是当废铁收,给二十块钱拿走。”
“十块,这只剩个大铁块了。”沈淮直接还价。
“成交。”老头答应得极其痛快,生怕他反悔。
苏念荷在旁边看傻了眼。
“沈淮,这都锈成铁疙瘩了,买回去怎么用啊?”她拉了拉沈淮的皮夹克袖子。
沈淮付了钱,单手拎起那台死沉的缝纫机机头,另一只手把木架子扛在肩上。
“我是干什么的。”他转头看著她,嘴角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我是搞机械的。这玩意在我眼里,跟玩具没区別。”
到了城南的旧厂房。
今天贺建军和李铁军都不在,厂房里空荡荡的。
沈淮把缝纫机放在工作檯上。
他脱下皮夹克,隨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只穿著里面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拿来工具箱,一把大號扳手、几把螺丝刀,还有一壶机油。
“帮我拿著手电筒。”沈淮递给她一个铁皮手电筒。
苏念荷站在旁边,打著光。
沈淮动作极其利落,三两下就把缝纫机大卸八块。
生锈的齿轮、卡死的连杆,全被他拆了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工作檯上。
他拿著抹布沾著煤油,一点点把铁锈擦掉,又在关键的轴承上滴了机油。
他干活的时候极其专注,下頜线紧绷,小臂上的肌肉线条隨著用力拧螺丝的动作凸显出来。
苏念荷举著手电筒,看著他认真的侧脸。
不到一个小时,原本锈死的铁疙瘩被重新组装起来。
沈淮又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找了根差不多长短的旧皮带,熟练地接上。
他拿著抹布擦了擦手,转动了一下机头的转轮。
原本卡死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机械咬合的清脆声响,顺滑无比。
“踩两下试试。”沈淮拉过一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苏念荷坐过去,脚踩在踏板上。
缝纫机发出“噠噠噠”的均匀声音,针头上下穿梭,利落极了。
“修好了!”苏念荷惊喜地仰起脸,“沈淮,你真厉害。”
沈淮靠在工作檯边缘,长腿交叠,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光嘴上说厉害有什么用。”他把手里的脏抹布扔在旁边,微微俯下身,“苏老板,这维修费打算怎么结?”
苏念荷脑子里的算盘拨了一下,这机器买来才十块钱。
“我从公帐上给你拨五块钱手工费。”她一本正经地回答。
沈淮被她气笑了。
他直接跨前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檯面上,將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缝纫机之间。
“五块钱就想打发我?”沈淮嗓音低沉,带著危险的共鸣。
他低下头,鼻尖贴著她的侧颈。
“那你想怎么结。”苏念荷往后躲,后背抵著缝纫机的木台面。
“我要的,你给得起。”沈淮大掌扣住她的后腰。
男人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苏念荷浑身发软。
厂房里极其安静,只有风吹过高处窗户的动静。
沈淮偏过头,直接吻上她的嘴唇。
这是一个极其强势的吻,不容抗拒地侵占她的呼吸。
苏念荷手里的手电筒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光束打在厂房的红砖墙上。
她只能无力地攀著他高领毛衣的边缘,任由他攻城掠地。
直到她快要喘不上气,沈淮才停下动作。
他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呼吸沉重。
“维修费结清了。”沈淮嗓音沙哑,“以后家里的机器坏了,都按这个价码算。”
苏念荷脸红得要滴血,推著他的胸膛。
“你这是抢劫。”
“抢劫也只抢你一个人的。”沈淮理直气壮地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走,把这玩具搬回家,让你做裙子。”
苏念荷看著他把修好的缝纫机重新扛起来,心里那点羞恼散得乾乾净净,只剩下满满的踏实。
有了这台缝纫机,她的大门面本钱,肯定能攒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