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嘴角的血往下淌,金色竖瞳里那点恍惚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下一瞬,他的眼神重新变成不加掩饰的杀意。
“又来。”
沈九渊从石壁上翻身而起,脚尖一勾,那把坠在地上的巨型镰刀被他捲起,刀柄在掌中转了半圈,刀刃冲前。
沈西洲举著鞭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镰刀已经到了。
刀刃从斜下方切入,走的是割喉的路线。沈西洲横著被兜风扫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从嘴里呛出一口血沫。
“你——”
许南意右手凭空一握,灵力凝成枪形,三尺白芒直刺沈九渊面门。
镰刀横格。
枪尖撞上刀背,火星四溅。
沈九渊出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每一下都是奔著要害,不留余地,像一头在死人堆里磨出来的兽,每一口都咬在最致命的位置。
“停!我是你儿——”
沈西洲从石壁上爬起来,话说了一半,镰刀横扫已到,他赶紧拿鞭子格挡,鞭身被镰刀刃压弯,整个人被按著往后退了五六步。
沈西洲声音都破了,你看我的脸!我是沈西洲!你亲儿子!”
男孩的动作顿了零点几息,然后下一刀更狠了。
“所以你们这次学聪明了,知道变成我的样子来骗我了。”
沈西洲:“?”
许南意从侧面切入,枪走直线,逼沈九渊回防,趁著这个空隙,她扭头冲沈西洲喊:“爹当我们是魔物!”
“我看出来了!”
沈西洲吼回去,格开一记横斩,“但是亲儿子的脸也砍?!礼貌吗?!”
十二岁的沈九渊,镰刀轮了个花,“哦,那请问亲儿子,你觉得五马分尸这种死法怎么样?喜欢吗?”
说完镰刀已经出了,刀刃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劈头盖脸落下来。
沈九渊就曾在万魔窟遇到过言,会变成熟人的模样,用对话诱导你回答错误的问题,答错一次就强一次。
沈九渊初入蘑菇的时候就曾被这种怪物追杀过无数次,甚至为此手臂都断了两次,才会对所有“对话”都彻底免疫?
把所有语言都归类成“魔物的陷阱”。说什么都没用。
沈九渊反手一刀,许南意被迫撤枪格挡,整个人被劈退出去,后背撞上沈西洲,姐弟俩叠成一团摔在地上。
姐弟纵使是二打一,修为更高,也打不过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亲爹。
沈九渊提著镰刀走过来,步伐不急不缓。
沈西洲气得嗷叫:“狗爹你又发疯!蛋里没杀够追著杀是吧?”
沈九渊脚步停了一下。
蛋?
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但隨即被杀意盖过,最近的言魔越来越离谱,什么鬼话都说得出,上次那只还说自己是他娘呢。
镰刀举高。
姐弟两个根本来不及躲,许南意下意识就把巫祈月神秘药粉给扔了出去,沈九渊眼前一白晕死的过去。
……
许南意鬆了口气,把他拖进了峡谷侧壁的一处浅洞里,不深,但能挡住外面的罡风。
沈西洲帮著搬了条腿,嘴里碎碎念:“重死了,十二岁长这么沉,吃什么长的。”
“吃魔物长的。”许南意把沈九渊靠墙放好,顺手用灵力凝出一道金色锁链,缠住他的四肢。
这手法她熟。
在蛋里的时候,她隔著壳看过不止一次看到娘同链子把这人绑在床柱上,顺手就学了。
绑好了,许南意才退后两步,跟沈西洲蹲在一起。
两个六岁的小孩儿並肩蹲著,面前是昏迷的十二岁少年。
安静了一会儿。
沈西洲先开口:“狗爹果然还是和以前脾气一样差。”
许南意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痕:“算了算了,体谅一下吧,感觉他现在年纪比我们大不了多少。”
“大六岁也是大。”沈西洲揉著自己肿了一圈的脸颊,“而且他大不大的跟脾气差有什么关係?他八百岁的时候脾气也这样。”
许南意没接话,目光落在沈九渊紧攥镰刀的手上。
那些新旧叠加的伤疤,从指根一直蔓延到手腕,有些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凸起,有些还泛著新鲜的粉。
万魔窟的规则她在蛋听沈镜提过。魔族碰撞,贏的吞噬输的,血肉、灵魂、修为,一口不剩。
你不吃別人,別人就来吃你,没有第三种选项。
所以他才会对所有“交流”都免疫。在这里,开口说话的东西,不是猎物就是猎人。
沈九渊醒得很突然。
没有任何过渡,上一秒还闭著眼,下一秒金色竖瞳已经睁开,杀意几乎是本能地从瞳底翻涌上来。
他的右手猛然发力,金色的光纹从他四肢炸开,收紧,把他整个人钉死在原地,拳头举到一半,僵在空中,离许南意的前脑就差一个拳头的距离。
许南意看著那只悬停在自己脑前的拳头,眼神从震惊到平静。
沈西洲嚇得小珍珠哗啦往下掉,从眼眶里滚出七八颗,砸在地上叮响。
“我就知道他是个坏东西!”
沈西洲蹦起来,小龙尾巴都气得炸了鳞,一把衝上去推沈九渊的肩膀,“阿娘说的没错,就该关他几个月!”
沈九渊被推得后脑磕在石壁上,但他的注意力全在锁链上,经脉压制,连魔气都被这东西吃得乾乾净净。
他挣了两下,链子越绑越紧。
沈西洲还在推他,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带著六岁小孩儿最大的力气和最大的委屈。
“你这个人坏死了!我再也不要你当我爹了!”
沈九渊抬眼看他。
六岁的男孩圆脸蛋肿了一半,眼眶红通的,嘴唇撅著,龙角间的碎发乱成一团,某个瞬间,他觉得这张脸確实有几分眼熟。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理智按了回去。
言魔。
万魔窟里什么花样都有,变成他的样子不稀奇,变成小孩的样子更不稀奇。上上次有只言魔还装成婴儿哭了三天三夜,等他靠近了直接爆体同归於尽。
他才不信。
所以当许南意把沈西洲拉开的时候,沈九渊已经放弃了挣扎,不是认命,是在等。
等这两只演够了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