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票员的脸色刷地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了两下,手里的票钳差点掉在地上。
“不……不用了,打扰了,打扰了。”
他低下头,就要绕过这个男人去验下一排。
陈洪武动了。
他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张开,拇指和食指卡在枪管与枪身的连接处,手腕往下一沉。
这一沉用的是八卦掌“沉坠劲”,力从肩井穴往下坠,整条手臂像掛了一个百斤重的秤砣。
劲力传到指端,拇指和食指向內一扣,虎口夹住枪管往外一拧。
“咔嚓!”
枪管转了九十度。
那男人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手腕被这一拧带得整个手臂都歪了过去,筋骨在关节窝里发出一声钝响。
“啊!”
他惨叫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陈洪武左手同时探出,五指扣住枪身,双手一错,驳壳枪就换了主人。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陈洪武的右手已经鬆开了枪,身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但劲路是连贯的。从尾閭到命门,从命门到大椎,脊椎像一条鞭子一节一节地弹直,整个人从“坐如山”变成了“立如松”。
站起来的瞬间,他右脚往前趟了半步,脚掌贴地滑出,膝盖撞进男人的大腿內侧,劲力从膝盖透进对方的股四头肌,那男人的一条腿当场就麻了,半边身子没了知觉。
陈洪武左手抓住男人的后领,右手托住他的腰胯,双手同时发力。
这一下用的是太极拳“采挒劲”。采是往下拽,挒是往外甩,双手一上一下,一里一外,劲力从丹田爆发,沿著脊椎传到肩背,再从肩背传到手臂。
双脚蹬地借力,转腰催胯,整个人拧成一股绳,把一百五六十斤重的一个壮汉像拔萝卜一样从座位上拔了起来。
男人还没弄明白髮生了什么,身体已经腾空了。
陈洪武右脚跨出一步,身体跟著转了半圈,左手往前一送,右手托著腰胯往窗户外一推。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什么花巧,就是国术里最基本的上步推掌,只不过把掌换成了托,把推人的方向从正面改成了侧面的窗户。
男人从车窗飞了出去。
民国火车的窗户是推拉式的,陈洪武刚才站起来的时候顺势伸出的左手已经把窗户推开了。
“啊~!”
男人带著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整个人横著飞出车窗,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地砸在站台的碎石地面上。
男人摔在站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火车正在提速出站,车速不快,他摔得不轻不重,趴在站台上愣了足足三秒钟,才慢慢撑著地面爬起来。
他站在站台上,满身尘土,脸上被石子硌出了两道血印子,裤腿撕了条口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正在缓缓启动的火车,追著车破口大骂起来。
“王八蛋!你——你他妈的——”
他一边骂一边跑,追著火车的尾巴跑了十几步。
车速越来越快,他追不上了,弯著腰喘著粗气,衝著远去的火车挥舞著拳头,骂声被铁轨的轰鸣声吞得乾乾净净。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列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咣当咣当!咣当咣当!”
火车已经开出了站台。
陈洪武关上窗户,坐回座位上,把驳壳枪搁在膝盖上,拇指拨开弹仓看了一眼。
满的。
他又把弹仓推回去,枪口朝下搁在腿边,后背重新靠上椅背,含胸拔背,气沉丹田,跟刚坐下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验票员站在过道里,票钳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青年嚇得整个人缩成一团,鸡笼里的鸭子嘎嘎尖叫,周围乘客全都瞪圆了眼睛。
“嚯!”
“这人好大的力气!”
“练家子吧?”
过了好一会儿,验票员才回过神来。他脖子僵硬地转了转,对著陈洪武弯下腰,两只手抱在胸前连拱了好几下,声音都在打颤。
“谢……谢这位先生,多谢这位先生。”
陈洪武点了点头。
验票员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验票。
这一回验票出奇的顺利。
原本几个翘著二郎腿歪在座位上的汉子,在验票员走近之前就掏出了车票恭恭敬敬递过去。
一个靠在过道上挡路的年轻人,不等验票员开口,自己就侧身让开了。
角落里几个眼神不太对劲的乘客互相对视一眼,把袖子里露出来的短棍悄悄往里塞了塞。
验票员一路验下去,再也没有遇到任何刁难。
陈洪武坐在窗边,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在煤烟里飞速后退。他把那把驳壳枪压在藤箱底下,闭上眼睛,呼吸缓慢而均匀,一呼一吸之间,丹田微微起伏,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站活桩。
火车开了十几分钟,验票员早已离开这节车厢,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声和偶尔响起的小孩哭闹声。
突然,车厢前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木门撞在铁皮车厢壁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整节车厢的人都嚇了一跳。
七八个人鱼贯而入。
每个人手里都端著枪。两把花机关枪,五六把驳壳枪,枪口黑洞洞地对著车厢里的乘客。
领头的是个络腮鬍子的大汉,手里的花机关枪往天花板上一指,抠了一枪。
“噠噠噠!”
枪声在狭窄的车厢里炸开,子弹打穿了铁皮顶棚,碎铁屑和灰尘簌簌往下掉。
“啊啊啊!!”
几个女人尖叫起来,小孩嚇得哇哇大哭,鸡笼里的鸭子扑腾著翅膀乱撞。
络腮鬍子把枪口压下来,扫了一圈车厢里的乘客,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
“都別动!把钱和值钱的物件统统交出来!谁动打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