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翔的讲话还在继续。
但沈夜已经不想听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光上,脑子里在想別的事情。
他能感觉得到,身旁两姐妹紧张的心情。
秦嫻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嚇人。
终於,黄天翔的讲话结束了。
“以上就是本次期中考试的总体情况。接下来,请各位家长跟隨学生回到各自的班级,由班主任进行更详细的成绩分析和交流。”
他朝台下挥了挥手。
“散会,请各位家长前往教室。”
话音落下,体育场里顿时沸腾起来。
家长们纷纷起身,学生们也开始收拾东西。
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像是菜市场一样热闹。
沈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吧。”他对慕静言和慕静欢说。
“嗯。”慕静言回应道。
秦嫻也站了起来,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转身朝外面的方向走去。
“秦阿姨。”
一道声音叫住了她。
秦嫻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
沈夜站在原地,表情平静,但目光很认真。
“您能留一下吗?我有事想和您说。”
秦嫻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著这个少年,眉头微微皱起。
自己现在一肚子火气,正想找人发泄,这小孩主动凑上来干嘛。
他能有什么事?
秦嫻压下心里的烦躁,点点头:“行,你说吧。”
“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沈夜说。
秦嫻想了想,答应了。
“沈夜......”
慕静言揪了揪沈夜的衣服,她想拦下他,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夜转头看著她,笑了笑。
“没事,你们先回教室,我马上就到。”
“可是......”
“放心,没什么大事。”沈夜拍了拍她的手,“真的,就是和你妈妈交流一下学习心得而已。”
交流学习心得?
跟我妈妈?
不应该跟我吗。
慕静言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点头,带著慕静欢朝教室走去。
她一步三回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夜目送两姐妹离开,然后转身朝秦嫻点了点头。
“走吧。”
......
两人沿著走廊往前走,最后在一间空教室前停下。
这是美术教室。
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
沈夜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嫻跟在他身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沈夜身上。
“说吧,你有什么事?”
她的语气格外冷淡,带著几分不耐烦。
也是,对待抢走本该属於自己荣誉的人,能有什么好脸色。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背对著秦嫻,看著窗外的操场。
“秦阿姨,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沈夜转过身,目光直视秦嫻的眼睛。
“去年十月,初一第一次月考之后,慕静言脸上的伤,是不是你乾的?”
秦嫻愣住了。
去年?
她对那件事已经快没印象了。
在她眼里,那不过是一次小小的意外而已。
“你问这个干什么?”秦嫻皱眉,“这是我们家的家事,和你没什么关係。”
“和我有关係。”沈夜说,语气平静但坚定,“慕静言是我同桌,也是我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呵呵。”秦嫻冷笑一声。
“朋友?”她上下打量著沈夜,眼神里带著几分轻蔑,“你一个小孩,懂什么是朋友?”
“我懂不懂不重要。”沈夜说,“重要的是,你对慕静言的教育方法有问题。”
这句话对秦嫻来说,无异於贴脸开大,女人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明显是在压抑的怒火。
要不是沈夜还是个小孩,她已经开骂了。
“我说,你的教育方法有问题。”沈夜毫不退让,“你把成绩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把慕静言当成学校的机器,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你懂什么?”秦嫻的声音提高了几度,“你知道我为了培养她们付出了多少心血吗?”
“对你来说可能是心血吧,但对她们来说,那是压力。”沈夜说,“你给她们的压力太大了,欢欢她甚至都得了心理病。”
秦嫻冷笑:“压力才能带来动力,没有压力,她怎么能进步,怎么能超越別人?”
“超越別人?”沈夜摇了摇头,“你让她超越別人,有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有没有问过她开不开心吗?”
秦嫻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朋友,开心是建立在有厚实的家底上的。她现在只有学习,未来继承家里的事业,才会真正开心。”
“那你呢?”沈夜反问,“你们家里的事业现在在你手上吧,你开心吗?”
秦嫻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小孩会这么问。
“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慕静言身上,把自己的遗憾和不满都压在她身上。你以为这是为她好,其实是在害她。”
“自己以前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强迫自己的孩子来做。”
“闭嘴!”秦嫻终於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你一个小孩懂什么!就凭你也能对我指手画脚?”
“我凭什么?”沈夜冷冷地看著她,话语间寸步不让,“就凭我比你更了解你的女儿。”
秦嫻已经不想继续和沈夜爭辩下去了。
她是看出来了,这小孩不把自己说服是不会罢休的。
可她又怎么可能被小孩子说服呢?
“秦阿姨,我知道您是为慕静言好。”见秦嫻不说话,沈夜还以为是自己的劝说起了点作用,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您的方法错了。您越是逼她,她就越害怕。越害怕,就越发挥不好。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您觉得我管得太多?”秦嫻终於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觉得我没资格管我的女儿?”
“我觉得您管的方式不对。”沈夜说,“您应该多听听她的想法,多关心她的感受,而不是只盯著成绩。”
“呵呵。”秦嫻又笑了。
“小子,你不用再白费口舌了。小孩和大人对世界的看法是不一样的。”
秦嫻竟然平静了下来。
“我的年龄,比两个你加起来都大,人生阅歷也不是你能够比的。你只看到了当下,而我更注重未来。”
沈夜:“......”
怎么突然变成哲学家了?
他妈的,这不就是说不过我,然后就开始拿年龄压我了吗。
沈夜没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