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刚才还死死压制自己,险些取走性命的段熊轰然倒地。
於飞僵在原地,心底五味杂陈。
抬眼打量秦苍,二人年岁相仿,战力却强悍到匪夷所思。
不过,於飞胸腔里悬著的一块石头,缓缓落地。
此案,有机会彻底破获。
一旁,许知利立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发紧。
他早从沈坤口中听过,秦苍来歷不凡。
大世家子弟修行自有章法,多会在淬体境完成两次炼血,再凝內力,夯实根基。
从前他也试过二次炼血,气血撑不住,功亏一簣。
今日亲眼所见,方知炼血一次与两次,差距天渊。
方才秦苍出手虽然快,但段熊全部攻势都锁死於飞,並没有太多针对自己。
所以许知利站在侧边,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秦苍根本没有催动內力,仅是凭藉肉身蛮力,催出极致速度。
一刀精准刺穿段熊丹田要害。
纵然有偷袭取巧之嫌,也掩盖不住强横实力的本质。
许知利心底泛起几分悵然。
早知如此,当初在淬体境就应该......
一旁的范登,缓过神来,心底暗自轻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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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算是押对靠山了。
於飞能追隨这样武道天才,实属难得造化。
早年隨上官,去往郡城公干。
也曾见过世家淬体境,天才子弟对战普通通脉武者。
那些世家子弟虽能周旋,压制力道远不及此刻秦苍。
场边一眾力士,钱小六,丁大勇分列两侧。
所有人都不自觉,將目光牢牢钉在秦苍身上。
眼底藏不住敬佩,这位新上官,当真强悍。
眾人各色神色,尽数落进秦苍眼底。
立威的目的,已然达成。
心底略感满意:
“愣著干什么?”
话音落下,院间静了一瞬。
“清点伤亡,收殮尸身,清理战场。
所有力士,分片搜查整座院落。
仔细排查柴房,地窖,偏房,暗室。
务必找出被掳囚困的无辜之人,尽数解救,妥善安置。”
一眾锦衣卫齐齐回神,力士纷纷抱拳应和,四散分开,分头奔走行事。
院內人走大半,只剩秦苍独自静立。
抬步,脚步放缓,走向主院臥房。
雕花木门歪斜开裂,门板布满细密箭孔,是方才连弩击射留下的痕跡。
秦苍抬手,抵住木门边缘。
微微用力一推,木门向內敞开。
抬步,踏入臥房。
屋內烛火长燃,暖黄火光轻轻摇晃,一室陈设精致奢华。
视线扫过宽大臥榻,榻上蜷缩四道纤细身影。
四人身上只裹轻薄丝纱裙衫,衣料轻柔透亮,款式猎奇,衬得身姿纤秀窈窕。
脚步声传入榻边,四名女子身子齐齐一颤,慌忙相互靠拢。
肩抵著肩,紧紧挤作一团。
人人肩头微抖,难掩惶恐。
秦苍目光平和,缓缓扫过四人:
“你们可知段熊,在这间臥房之內,藏有什么赃物?”
闻言,其中有一名胆子稍大的女子微微抬头,目光落在秦苍的衣袍之上。
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惊喜光亮。
受困许久,终日沉沦黑暗,此刻终於见到朝廷官差,心底的恐惧瞬间被求生所取代。
喉间轻颤,开口回话:
“回锦衣卫大人,我等皆是被贼人强行拐掠至此。
身不由己,终日软禁院內,不敢私窥贼人行踪。
实不知段熊藏有何物。”
话音渐低。
女子脸颊微微垂落,藏起几分羞赧:
“只是......只是段熊每次......办完事之后,歇息静坐时。
目光总频频望向房中书架,久久不肯移开,似藏有隱秘。”
秦苍顺著女子示意的方向,目光看向靠墙立著的实木雕花书架,点点头:
“来人,將这四人查明身份,若確实是被拐掠至此,妥善安置,不得怠慢。”
秦苍也没有听信她们一面之词,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遭。
门外执手力士听闻入內,躬身听令。
四名女子闻言,眼底尽数涌上泪光,纷纷撑著榻沿起身。
双膝一弯,跪在地面,额头抵地,嗓音哽咽发抖:
“多谢大人搭救,救我等脱离水火,恩同再造。”
力士上前,引四名女子缓步走出臥房。
木门轻轻合上,屋內只剩秦苍一人。
秦苍移步,走到靠墙书架跟前。
目光细细扫过架上每一处边角。
书架层层摆满古籍杂册,外表规整,看不出半点异常。
视线往下落,盯住书架底部与地面相接缝隙。
木缝深浅错落,地面有反覆推拉摩擦的浅痕,书架边角木料磨得发亮。
绝非常年静置摆放,能留下的痕跡。
秦苍伸手,掌心抵住书架侧壁。
腰腹沉劲,稳稳向前推送。
咔~
一声木质摩擦轻响。
沉重实木书架顺著地面,平稳滑移,缓缓挪开半丈距离。
书架后方墙体中空,一方暗格显露出来。
密室入口方正狭小,內里一览无余。
逼仄狭小的空间里,整齐摆著四口厚重黑漆木箱。
秦苍抽出腰间雁翅刀,刀尖轻挑箱扣,箱盖逐一翻落。
银光骤然刺目。
四口木箱內部,码满规整官制银元宝。
层层堆叠,数量极多。
全是段熊掳人作恶,倒卖人口积攒的不义之財。
最上方木箱银锭顶端,平放一本线装帐簿。
秦苍俯身,伸手取过帐簿,挪至烛火旁,缓缓掀开封皮,纸面字跡工整清晰。
首行落笔:
『大荒歷一万零八十六年,二月初一,转送二十名貌美女子,五名幼童。』
一页翻过,再翻一页。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通篇密密麻麻小字。
尽数记录掳掠女子、诱拐稚童、各地转送交易的时间、人数。
帐簿页数厚重,秦苍不停翻动,一路翻至末尾。
末页字跡潦草几分,落笔却丝毫不乱。
白纸黑字,赫然写著:
『一万零八十六年七月初三,送孙墨......
七月初四,送沈坤......
七月初五,送白马寺......』
哼,果然如此!
秦苍心中冷笑一声。
早前,他就觉得奇怪。
一桩人口失踪案,本地县令束手无策。
案子转手,递到锦衣卫手中。
锦衣卫折损一名小旗官,就这么悄无声息压了下去。
原来是一丘之貉!
只不过,其中还有一个比较疑惑的地方。
那就是,居然没有锦衣卫百户马宏的记录。
思虑片刻,秦苍伸手,將帐簿与三个漆黑木箱收入黑石祭坛內。
隨后將剩余的一个木箱搬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所有被掳禁錮的人已经找到,不过与记录在案的人数相比。
少了很多。
远处的於飞,也是皱著深深的眉头。
这群人里,没有他的妹妹。
赃银兵器等財物,尽数搜罗齐全,一行人束好行囊,整装出发。
离开这处院落之后,秦苍叫来范登。
侧身凑近,压低声音耳语几句。
范登躬身俯首,凝神细听。
听完,重重点头,带著几名力士转身离开。
没走出多远,眾人身后火光骤起。
后方院落,烧起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