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吟半天,然后问出了一句。
“按照你这线路图的意思,我们的火车线路也得改啊!”
易宏志直接给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答案。
“不是改,確切来说,第一件事就是统一標准。”
“轨道、调度、电力、信號,能统一的都统一。”
“现在各地各修各的,將来接轨最麻烦。”
易宏志顿了顿,说了句四九城的俏皮话:“今天图省事,明天全得补课。”
老人也跟著笑了:“要补课就麻烦了。”
易宏志接著说道:
“除了统一標准,我们现在要做的客货分离。”
“客运讲速度,货运讲效率,硬搅在一起,两头都受气。”
“想要真正完善铁路交通网络,那就必须把客运和货运分开。”
“我的初步计划是,要分为普通线、重载线、快速客运线。”
“各有各的速度,各走各的道。这样一来,人走得方便,货也走得稳。”
老人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道理。
一直把人和货掺和在一起,的確不是一条明智的发展路线。
之前是迫不得已。
没有那么多火车,也没有那么多线路,同时也没有那么多的乘客。
但现在不同了。
他点头的同时,无意间瞥到地图上的一角。
老人立马指了出来。
“你这上头写的两百公里以上,什么意思?”
“高铁。”
“说清楚点。”
易宏志把话翻译成了现在人能够懂的话。
“简单来说,就是更快的铁路。”
“高速铁路,通过全电气化和封闭线路,再生產出新型的运输列车。”
“这种高速列车,速度比现在快得多,运量还大。”
“平均时速能够稳定到两百公里以上。”
“今天从四九城到川渝低武,坐绿皮火车得磨四十个小时,而且票价还便宜。”
“这一路下来,路上人都坐散了,身体不好的都坐不了火车。”
“而未来將来真把这套东西做成,六个小时左右能到,而且速度飞快,也平稳。”
“六个小时?”
老人看著他,眼里带著一丝怀疑。
这句话,再怎么看,都像是一句豪言壮语。
易宏志却是无比坚定。
顶著审视的目光,他竖起四根手指头:
“只要线路、车辆、信號、调度都跟上,不是做梦。”
“而且这不是单独图快,而是时间缩短了,人才流动就快。”
“只有人的出行方便了,那么,一个地方出了新东西,很快传到另一个地方。”
“这带动的市场活力,会间接影响到社会发展上。”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又静了。
老人看著易宏志,目光如炬。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直接问道:
“要多久?”
他还是选择和过去二十年一样,相信这个屡屡创造奇蹟的年轻人。
相对於他,易宏志的確算是年轻一代。
“全部做完,二十年。”
易宏志没绕弯子,给出一个战颅系统计算出来的答案。
老人闻言,又变得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太久了!”
见对方失望,易宏志改口道:
“但第一批线路,五年內可以见效。”
“七年,骨架初成。”
“只要不停、不乱、不朝令夕改。”
“二十年后,全国就能成为图纸上的那种盛况。”
见对方还不是很满意。
易宏志继续道:“一年,一年从研发到开通,我会把第一条高速铁路弄出来。”
老人:“大概需要多少资金?”
易宏志报了一个数。
“初期工程,三十亿!”
剎那间,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
就连秘书都屏了一下呼吸。
这確实是个嚇人的数字,隨便拿出去都能让財经部的同志皱紧眉头。
可老人只是听完,点了点头,没露出惊色。
这个数字,在他预料之內。
像这种改一个幅员辽阔的版图全身筋骨的事,从来都不是省钱能办成的。
易宏志得到了允许。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话。
“这么大的工程,以后肯定会有人说看不见回报,投入太大,周期太长。”
“但是,请您相信我,这是我们未来必须要经歷的进步。”
“这些事不做,短期看像省了,长远看是把发展活活掐住。”
“今天不修,十年后一样要修,而且算上经济帐,只会更加昂贵。”
“工业升级需要路,农业出山需要路,边疆稳定需要路,战时调度更需要路。”
“今天我们是在谈经济,真到关键时刻,军事上也离不开它。”
老人听完,点了点头。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另一个主理对外方面的秘书进来。
他低声提醒下一场会议时间快到了。
老人摆摆手:“往后推半小时。”
秘书一愣,赶紧应声出去。
老人重新坐下,开始询问一部分细节的东西。
例如先修哪些?山区怎么办?西部客流暂时不足?沿海港口和铁路接口如何改造?地方拿什么配套?等等问题。
易宏志一一作答。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
易宏志用著早已做好万全之策的计划,完完全全说服了对方。
老人拍案而起,道!“好!这份规划,我批。”
易宏志也没立刻接话。
等著接下来的內容。
果不其然,果然听到了要求。
老人抬手点了点图纸,语气严肃地说道:
“不过不是批了就完。”
“你牵头,铁道、交通几个部门一起上,先把第一阶段方案细化出来。”
“哪些线先动工,哪些地方先做勘测,哪些技术要先攻关。”
“我希望在你承诺的时间內,可以看到你说的那个结果。”
易宏志答得很乾脆。
“明白。”
老人看著他,目光里明显的欣赏藏都藏不住。
“你这个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大。”
“以前我以为你盯的是兵器、工业、几条大工程。”
“现在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你。”
易宏志笑了笑,没接这句夸,只把图纸收了起来。
傍晚时分。
当他抱著公文筒走出办公区时。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
秘书跟在后头,小声问:“易部,真批了?”
易宏志脚步没停,只是“嗯”了一声。
秘书有点激动,又有点不敢信:“这么大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易宏志没有回答,直接坐上了车。
……
第二天清晨。
几乎是同一时间,相关部门就全部都接到了通知。
组织上要求立即抽调骨干,成立专班,然后对全国综合交通网络进行会议。
消息传得很快,先是在部委之间,后来又顺著各系统一点点往下传。
很快就传达到每一个基层部门。
动作如此之大。
哪怕没有任何详细计划的流出,但绝大部分人都敏锐地闻到了不对劲。
可无论如何。
这一件事已经定了。
现在只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一个影响未来一百年的巨大交通网络,就在今日正式出现。
……
规划获批后的第三天。
会议正式开始。
这一天。
在西直门附近的铁路部的机关大楼灯火通明。
一直到深夜都没有熄灭。
偶尔间还传来了吵闹的討论声。
除了铁路以外,相关的部门也已经到了。
同时,冶金、机械、电子、建材等相关系统。
这些几乎所有和高铁计划沾边的人都被叫进了会议內。
会场比往常大了两倍。
桌上的名牌一块挨著一块。
菸灰缸已经垒起了高高的菸灰。
可见这场会议持续的时间之久。
易宏志坐在主位旁侧,面前摊著那张格外复杂的规划图。
他还是遵循著习惯,从现实的问题开始出发。
如果这些问题不解决,那项目也没有任何进行的必要。
“我们现在先看运力缺口。”
“去年沿海主要港口吞吐量同比增幅超过百分之二十,內地主要工业原料调运需求增幅接近百分之三十。”
“但我们铁路干线的有效运能提升不到百分之三,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进步。”
“很多关键区段的铁路还是单线运输。”
“货运列车要给客车让路,这就是导致现状困难的原因了。”
“但是,这个只是表面原因,追根到底,还是整个运输体系到了极限。”
会场里很安静。
“再看咱们的区域问题。”
易宏志按下遥控器,把下一页ppt內容调出来。
“东南边轻工、外贸、製造业跑得快,西部资源富,东北边有能源、有粮食、有重工业基础,中部是腹地。”
“但现在这些地方之间的联繫成本太高,时间太长,可靠性太差。”
“这不是我在纸上谈兵,而是这些现实数据內容支撑的。”
易宏志按下遥控器。
再次弹出一张图片,上面清楚列出每一种资源交换到应该去的地方,需要耗费的时间和资金。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易宏志则是继续说道:“我们要发展,火热地发展,但是,如果东西南北不能顺畅交换,发展得再热闹,也只是局部发烧。”
铁路部长是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
等易宏志把几组数据讲完。
他先赞同地点了点头,隨后还是直接把最现实的问题提了出来。
“规划方向我没意见,”
“但是,高铁不是普通铁路加快一点那么简单。”
“易部,我看过你的规划內容。”
他认真的说道:
“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无论是轨道、车辆、桥隧、信號、供电、调度,每一样的技术都比现在高得多。”
“假如拿你最擅长的军工业来对比,那我们这个计划,不是造飞机造坦克。”
“而是要从造汉阳造步枪开始,一步步创新,飞机,坦克,火炮,火箭,卫星都不能落下。”
铁路部长的声音响亮,传遍整个会议室。
坚定的语气,压得所有人没法反驳。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眼,然后郑重地说道:
“我们现在的人才、设备、经验,能不能真接得住?”
这是个很实在的问题。
屋里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纷纷看向了易宏志。
都想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標杆人物,该如何回应这个问题。
易宏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按老办法干。”
“不是各干各的,也不是谁大显神通,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蹟。”
“我们要做的,就是要集中全国最顶尖的一批人,统一组织,统一標准,统一技术路线。”
“我会成立一个国家高速铁路技术攻关小组,由我亲自负责。”
“这个小组,需要全国的轨道交通、桥樑工程、电气化、材料科学、车辆动力学、信息通信、控制系统这些领域的骨干。”
“我们会先修出一条可供参考,也能让所有质疑声消失的標杆铁路!”
铁路部长追问:“先修哪一条?”
“四九城到海上市。”
易宏志拿起雷射笔,在屏幕上的地图上,划来划去。
“这条线人口密集、需求旺盛、地形相对可控,又有示范意义。”
“只要把它做成,全国就知道高铁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也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案例,向全世界展示。”
交通部部长问了一句:“要多久?”
易宏志:“一年。”
这两个字一落,会场里短暂静了一下。
下一刻。
所有人的沉默,振聋发聵。
一年?
只有区区的三百六十五天!
要修建一条技术全面革新的铁路。
实行从零到一的进步。
这怎么可能!
在这之前,除了当初在办公室內的几人外,没有人知道易宏志这个疯狂的计划。
所有人都本能地在心里算了一遍。
一年时间,要解决论证、勘测、標准制定,到材料、设备、试验、施工、联调联试所有问题。
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一位副部长忍不住笑了一下:“易部长,你真会开玩笑啊!!这个玩笑,大傢伙都被嚇住了。”
易宏志也笑了:“这不是玩笑,而是必须要办成的大事,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从天亮开始,我们就必须行动起来。”
气氛顿时僵住了。
很多人不是怀疑计划能否成功。
他们乾脆是不相信有任何成功的机率。
一年时间真是太赶了,根本不可能达成这种成就。
多给俩年时间才差不多。
然而。
易宏志已经拿到批准,当场拍板决定按照计划进行。
谁也改变不了他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