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宜是鹿岛土著,她家世代在鹿岛经营。
又因亲妹妹还是修士,家族颇得鹿岛岛主霍老怪的赏识,於是杜家这几年就愈发的起势了。
这一番,杜月宜就负责安排灾民一事。
灾民来自老鱉岛,那岛不知为何,逐年下沉,且时时地动,就越发的不能住人了。
鹿岛偏僻人少,开闢又不久,於是便想接些灾民,算是充实人口。
“说好的七百人,怎么只到了两百人?名册呢?管事呢?特產呢?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外地人……死了?”
在知道了昨晚的事后,杜月宜连气都不生了。
给灾民入了籍,安排了住处,划拨了土地,分派了粮食,交代了种子。
“正好这里有个坑,还正好叫老鱉坑!记住了,以后你们都是老鱉坑村的人,也正好应著你们老家的名儿!老实做事,多生孩子!”杜月宜训导了几句场面话,便算完了事。
如此过去了几日,这群外乡人竟闹出了岔子。
杜月宜细问后才知缘由,原来这群灾民中,有个年轻人,福缘极其深厚。
乃是说,此人曾下海诱捕雷鸣仙,不仅未死,还遇了场机缘。
好听点说,乃是被仙子赐过一夜的雨露。
难听点说,就是这个人被仙子强抱过。
但这个年轻人竟然还没死,可见福缘確实深厚。
因著这事传开,竟有好几个乡野妇人找上了门,想要跟年轻人睡一觉,说是要沾一沾仙子的雨露,用一用仙子用过的东西。
另还有几个无赖,哄骗那年轻人去给岛上富家女解闷。
岛民嘛,因著时不时有颱风袭岛,人说死就死,財说没就没,是故就有几分及时行乐的劲头。
这风气就也不怎么保守。
“噁心!无耻!”杜月宜对此十分不屑,仙人与凡人虽都是两个胳膊一个脑袋,可比人跟狗的差別还大。
至於间接的去沾染仙子的恩泽,好能凭此得几分仙气,那就更是放屁!
所谓仙人,就是修行之人,是日日夜夜勤修来的!胡乱沾染修行者的东西,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更別提,杜月宜家因著与岛主有来往,可是知道那位仙子名为辛离,不是个善茬,行事狠辣的很,人称辣手娇娃,听说与一个名为木偶仙子的蒙面音娃齐名。
那年轻人也就是遇上了辣手娇娃,要是遇上木偶仙子,这会儿早被抽乾,哪还又命在?
当然,能被仙子垂青,事后还未被处死,可见那年轻人还是让那辛梨仙子有些满意的。
“我倒要看一看这个卑贱的外乡人长个什么样子!”杜月宜身为寡妇,也是吃过见过的,她心中好奇,就见了那年轻人一面。
“我是清白的!这是以讹传讹!”
年轻人模样不差,確实不像是搞破鞋的人。而且见了自己后,张口就是姐姐人美心善,闭口又感激自己收留之恩,却又有几分能搞、会搞破鞋的风范。
“唉,也是个苦命人。”杜月宜对此人印象不差,斥退了外人,又训斥年轻人几句,便也放过了,只是不让他胡乱卖身,乱了风纪。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杜月宜发现这群老鱉岛灾民已然安定,且人心全都向著那年轻人,乃至於人人都愿听那年轻人的话。
“莫不是辛离仙子雨露的缘故?”
稍一打听才知,原来这群老鱉岛灾民初至,虽有田地房屋,可到底有诸多不便。
这个年轻人在老鱉岛时不显眼,大多人都不认识他,更遑论交情。可他腿上伤还没好全,这家耕地人手不足,他就去帮忙;那家老人孩子闹了病,他去诊病抓药。
有个妇人的丈夫久臥病榻,那年轻人就时时上门挑水劈柴,那妇人想给年轻人解解乏,不想年轻人严辞拒绝,说老鱉岛的人是自己家人,又说妇人的丈夫是自己兄长,他帮忙天经地义,不是为了贪图別家媳妇,羞的那妇人哭天喊地。
乃至於,有个孕妇难產,他亲自上手,当起了接生婆,最后母子平安。可事后年轻人被人指责,那孕妇也觉得羞於见人,那年轻人知道后,就要扎瞎自己的眼睛,幸好被人拦住。事后大傢伙又骂那妇人偷人的时候不羞,被人接个生倒是羞起来了。
反正只要是老鱉岛灾民,谁家有难处,他一定倾尽全力的帮忙,而且不求回报。
这还不算,有鹿岛土著来为难这些外乡人,那年轻人不管跟他有无关係,必定要顶在最前面,也著实跟鹿岛土著打了几架,受了些伤。
“我们都是老鱉岛来的,我们是家人!是兄弟!”这是那年轻人的口头禪。
杜月宜就发现,只用了一个月,这个年轻人就把老鱉岛灾民拧成了一股绳,且人人都听他的,没有不服气的。
这一天,那年轻人竟找了来。
杜月宜不想跟卑贱的外乡人打搅,但想起那年轻人曾得辛离仙子临幸,到底是答应见了一面。
“想找个生计?”那年轻说地已经种好,一时得閒,想寻些事做,好歹有个进益。
鹿岛盛產夜灯草,有专人盯著。周边海域还出產龙纹蚌珠,鱼类则有雷鸣仙、各色鏘假龙等,都是修行者青睞之物。
鹿岛狭小,七分山,三分地,约莫跟陆地上的大县差不多。人口则跟小县差不多,且大多聚集在港口一带,多以海捕为生。
寻常小船可隨意下海捕捞,可若是大船,那就有规矩了。所得之物,若是修行者需要的则上交,寻常鱼货却不管。
杜月宜见这年轻人健壮,就借了他一条中等渔船,也没提租金的事,还给那年轻人指了片渔场。
过了半个月,那年轻人竟满载而归,还捕了一条白色鏘假龙。
那年轻人找上杜月宜,让杜月宜来分配所得。
“听说你这一趟折了个人?”杜月宜问起了別的事。
“唉,都是我的兄弟。从海上回来后,他的妻子骂我,说那人一直不服气我,是我偷摸害死了人。虽说出了海后生死有命,可到底是跟著我才出的事,说是我害死他也有道理……”那年轻人十分自责,发誓要赡养那人的妻女。
杜月宜没再多问,只把海货拿了九成,只给那年轻人留了一成。
这还不够瞎忙活一场呢,但那年轻人並无怨懟,还说多谢姐姐给了机会,留下的一成正好补给那未亡人。
又过半个月,收穫归来,杜月宜又取九成,只给年轻人留一成。
再过半个月,依旧如此分配。杜月宜听说老鱉岛人已不满那年轻人,还说自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母章鱼。
不过那年轻人十分把得住,讲了许多大道理,最后见没法说服诸人,就发了狠,拿刀抵著太阳穴,说再听到有人议论自己,他就戳聋他的耳朵!
第四次出海归来,杜月宜给那年轻人换了大船,约定五五分成。那年轻人不同意,最后约定七三分成。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从小听说,饮水要思源,知恩要图报。”年轻人十分真诚。
杜月宜十分满意,给年轻人讲了讲鹿岛格局,提点了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
又过一个月,年轻人又找了来。
杜月宜本以为年轻人是要求些什么,结果年轻人只是来谈天喝茶的。
“修行者的事?我倒是知道些……”眼见年轻人问的都是修行者的事,她也就把知道的说了些,年轻人听的津津有味。
如此之下,年轻人每次出海归来,都要找自己聊天,送上些不值钱但有趣的小玩意儿,然后扯些修行者的事。
匆匆一年过去,外来的老鱉岛灾民在那年轻人的带领下,早已站稳脚跟。
那年轻人能说会道,又辛勤能干,跑船跑人情,结交四方,整天不带閒的。
虽说有人看不惯他,也给他使过绊子,可那年轻人到底坚持了下来。
且还又购进一条大船,在港口开了铺子,让自己占了一半的股。
这个外乡来的年轻人虽说还算不上起势,可到底在这小小鹿岛混出些名堂了。
不过这年轻人谦逊不忘本,虽结识了好些鹿岛土著,有了新的朋友,但对自己依旧如故。
份例不少半分,月月有礼物奉上。且不管什么事,都要来问一问自己,儼然把自己当成了亲姐姐一般。
“去別家都是应酬,只有来姐姐这里才是回到了家呀。”
“这是出海时偶得,一见之下想到正合姐姐芳名。还请姐姐莫要嫌弃。”
那年轻人又找上门,送来一个月牙状的红色石头。
这东西不值钱,杜月宜也不差钱,但很满意这年轻人用的心意。
而且许是出海少了,这年轻人的黑脸慢慢养白,再加上人靠衣装,谈吐也算风雅,偶尔还能吟首诗,杜月宜就愈发觉得他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