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呢?抱歉,我不该问,我一直是个外人……”
孟元总是不自觉的用上话术。
“行了行了,少在我跟前作这模样!”裴流光笑的捂肚子,她道:“小道士,你来摸摸我家白鹿,这几天它吃饭不太香,脾气还特別大。”
“人家是想找公鹿了,你就別骑了,整天耽误人家延绵子嗣!”孟元道。
“那我骑啥?”裴流光道。
“你的脚是拿来看的?”孟元都无语了。
“你不是一直偷看么?”裴流光叉腰,“你每次都趁著我去小溪里洗脚的时候找我论道,玉隱都让我提防著你呢!”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呀。”被人怀疑,那就先给人家泼脏水,这是孟元的经验之谈。
“你这人真是脸皮厚呀!还要倒打一耙!”裴流光笑嘻嘻。
两人掰扯了几句,裴流光才说起正事,“小道士,你不是一直好奇门后之物么?我们三家商量的就是这件事,今日便带你看上一看。”
“早该去瞧了,凭白耽误我许多时间!”孟元也不装了。
“谁说不是呢!”裴流光也很认同,她盯著孟元瞧,道:“小道士,你脸都变白了,不像个麦客,真像个牛鼻子道人啦!”
“久处芝兰之堂,自然污秽尽消。近来又时时与仙子论道,俗气也就去了。”孟元笑道。
入谷月余,孟元早把黑脸养白,变成小白脸了,与那白鹿能並称一时。只是白鹿有人骑,孟元却没人骑罢了。
当然,孟元是道德君子,没打算去招惹別家女子。不过上一世,上上一世到底是靠女人发的家,是故总不自觉的用上话术。
“你说话还怪好听嘞!”裴流光被哄的开心,“就是不太像真话。”
孟元牵著鹿,裴流光驾驾喊著,两人来到仙陵前。
裴花生和白行霜早在等著了,又听了几句嘮叨,四人一同入了仙陵。
见到剑气瓶后,孟元感嘆了会儿仙家手段,又问陈玉城因何而死,裴流光则细细说了青铜烛台之事。
於是孟元又连连惊嘆,大呼仙家手段之奇,还扯了几句自己的见解。
裴花生就问孟元是否要见识那烛台,孟元此时没十分的把握强过剑气瓶,便推说日后再说。
裴流光笑道:“小道士胆子小小。”
“这是明智,非为胆怯。”裴花生训斥,她见孟元无意入內,就道:“你以后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此间山清水秀,乃是仙人选定的钟灵之地,来日或能有所进益。”
孟元当即应下。
其实孟元真不著急,他精擅鏖战之法,最耐苦战,上一世床上床下跟陈玉隱耗了几十年,不差这一时三刻。
出了仙陵,孟元又结了一小庐,便在此长住。
每日里孟元勤习內功,閒暇时就跟裴流光和白行霜閒扯。
那裴流光性情活泼好动,天真烂漫,孟元就喜欢找她玩耍。
过了一年,白行霜出去一趟,带回来些书册,还去看了看陈玉隱。
又过半年,桃花又开。
孟元自信能过剑气瓶,就找上了裴花生。
“你年纪还小,未娶妻,未生子,何必冒险呢?”裴花生劝告。
“你们又不让我出去,我跟谁生?”孟元笑。
“你觉得流光怎么样?”裴花生慈祥一笑,“以前我们三姓大都是四五十岁后才来守陵,后来死的人太多,人不够用,才让年纪小的来,却也难免耽误婚姻,还闹出了霜儿和玉城的难堪事……”
裴流光样貌性情俱佳,比陈玉隱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我想先入仙陵一观。”但孟元想看看青铜烛台后的东西后才能答应。
裴花生点点头,她唤来裴流光和白行霜,叮嘱几句后,让裴流光陪著孟元同去。
两人进了仙陵,斗了一会儿嘴。
然后裴流光取出红蜂,点上火把,细细说了闯关之法。
借著红蜂观察剑气,裴流光当即就要先行,却被孟元按住肩膀。
“跟好了我!”孟元抓住她的手,迈步入了剑气瓶的施放范围。
上一世进进出出不知多少次了,如今內功有成,又熟悉的很,三下两下便已过了剑气瓶。
“你可真厉害,跟回老家一样熟!”裴流光落了地,这才瞪大眼睛,她高兴道:“以后活的每一天,都是白赚的!”
她见孟元立即鬆开了她的手,就笑嘻嘻的,用肩膀撞了下孟元,“你人还怪好的嘞!”
萤光暗淡,洞窟內更显幽幽。
少女本就面如桃花,於此间天地,笑起来却更好看了。
“走,小君子!”裴流光不称孟元为小道士了。
两人入了通道,行不多时,又见青铜烛台。
那烛台屹立在此已不知有多少年月,上面落了些许灰尘,见证了许多三姓之人的陨落。
二人看著那烛台,良久都不言语。
“看一看就行。”裴流光抱著剑,“你別不是真想试一试仙家手段吧?”
“流光,谢谢你关心我。若我折在这里,一定把我葬在桃花树下。记得初见你时,桃花未开,你在桃树上坐著,不知比桃花……”孟元不自觉的就上了话术。
“好了好了!”裴流光两手叉腰,笑嘻嘻道:“你这个人,总是说些让人开心的话,就是不做让人开心的事。”
“我就没对陈玉隱说过这种话。”孟元脸皮极厚。
“那是她不好哄。”裴流光笑。
两人扯了几句皮后,裴流光又叮嘱几句,孟元这便抬步。
还没迈开腿,袖子就被裴流光拉住。
“小道士,人就能活一回。”裴流光不笑嘻嘻了,反而很是认真,竟有几分温柔。
“正因如此,才让我不舍昼夜啊。”孟元说完,心中存想著转轮石盘,一步一步的向烛台靠近。
很快,来到烛台五十步內。
孟元心无旁騖,一直存想著百世转轮,只见那转轮缓缓转动,好似亘古如此。
身上有凝滯之感,脑子里冒出许许多多个念头。
想要睡更多的女人、想要有更多的財富、想要手握更大的权势……
想让大用和大侄女幸福安康,想看陈玉隱咬牙隱忍,想看裴流光每天笑嘻嘻……
念头越来越多,最后却只留存下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横贯三世,在孟元心中挥之不去:长生。
什么皇朝霸业,什么倾城美人,都抵不过长生久视。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然则孟元没有刻意压制,只存了怀想转轮之心。
果然,孟元並未中招,反而一步一步向前。
脚下白骨累累,不能阻人向前之心。
不知过去多久,孟元走到烛台前,然后抬手,按在烛火上。
手心並无痛楚之感,然则烛火已熄。
一时间,孟元只觉浑身轻鬆,那种凝滯之感再也不见。
上一世临终之际,孟元存想转轮,脱离幻梦,此番一试,果然见功!
“以后若是再遇到这种手段,我都要默念转轮……”孟元摸了摸下巴,凝视著那烛台。
“小道士……”裴流光目瞪口呆,这一盏烛火把陈裴白数代人折磨的欲仙欲死,死人无算,却不想被这个外来的道士给掐灭了。
“过来。”孟元笑著朝裴流光招招手。
数代禁錮,裴流光本能的害怕,但见孟元无恙,她还是抬脚,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
“真的没事!”裴流光走到孟元身旁,抓起孟元袖子,蹦蹦跳跳的,像个小鹿。
两人没多说话,一同看向了烛台后的石门。
而后同时伸手,用力推开石门。
只见里面幽深黑暗,好似闭目张口的玄蛇,欲要择人而噬。
“山中无日月,不想竟有客至。”
里面传出幽幽语声,干哑生涩,有气无力,却分明是男声。
仙人没死?
不是说桃花仙是坤道么?怎么语声有点像男人?
孟元和裴流光对视一眼,二人都有不解之感。
但此时此刻,闻听仙人出声,两人还是大胆的把手按在了剑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