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离开,任婷婷乳燕投林般扑进他怀里问,“阿意,我和莲姐呢?能不能当神啊?”
林意捏了捏她的脸,笑道:“放心吧,给你们留著呢。”
米其莲则微笑著站在一旁,什么也没说。
林意看著米其莲那张温柔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手下正缺人才,赏善判官定了龙慈,但罚恶判官、查察判官、掌籍判官全都空著。
九叔不止道法精深,还涉猎极广,连地府银行的运作他都懂几分。
更重要的是,九叔为人正直,刚正不阿,天生就是当判官的料。
只要成神,他那一身茅山道法在神力的加持下必定会暴涨好几个层次,就像后世的求叔那样。
他握住米其莲的手,语气认真了几分:
“莲姐,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正缺人才。
你那个师兄林凤娇,在任家镇当义庄看守太屈才了,要不你叫他过来帮我吧。
地府银行大班那个职位就是个背锅的苦力活,迟早要被人坑。
只要他过来,我封他当判官,比他在任家镇守著几口棺材强了百倍。”
米其莲闻言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缓缓绽开一个温婉的笑容,柔声说道:“好,我这就让阿梅去请他过来。”
林意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米念英拉著箐箐的手,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地从外面回来了。
念英跑到几人面前,鬆开箐箐的手,挽住米其莲的胳膊,皱了皱鼻子说道:
“姐,姐夫。箐箐说我们要搬去港岛了,可是我还没毕业呢。”
米其莲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髮,语气一如既往地耐心:
“那边也有学校,你到了那里也可以继续上学啊。听说港岛的中学比这边还要好,有英文课和音乐课。”
“可是,我捨不得阿玉和小芸。”念英的神情有些低落。
阿玉和小芸是她在女子中学最要好的两个朋友。
林意在旁边看著念英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心里一动,对她道:
“念英,你不是喜欢张爱玲吗?她现在就在港岛大学念书呢,你去了还有可能见到她本人哦。”
念英小孩子心性,一听到偶像的消息,刚才还捨不得朋友,转眼就把阿玉和小芸忘到了脑后。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抓著林意的袖子使劲摇:
“真的吗?真的吗?张爱玲真的在港岛?姐夫你没有骗我?”
“骗你干什么,她现在就在港岛大学文学系。”
“那我们去港岛吧!”
念英当场就蹦了起来,完全没了刚才依依不捨的模样。
米其莲和林意对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出来。
隨后林意看向箐箐,语气温和道:“箐箐,你能联繫上你师父一休大师吗?”
箐箐点了点头:“师父上个星期给我寄了信来,说这几天就会过来看我了。算算日子,应该就在这一两天。”
林意点点头。
一休大师是他早就盯上的人才——佛法精深,慈悲心肠和禪定功夫都远非寻常僧人可比。
林意打算让他当枉死城主。
……
下午三点,左蓝再次登门。
左蓝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短衫,头髮用发卡別在耳后,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比上回多了几分疲惫。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听莲姐说你来找了我好多次了,有什么事吗?”
左蓝站起身来,朝林意微微鞠了一躬,语气诚恳:
“林大帅,首先我要代表组织感谢您之前捐赠的那批武器和黄金。”
林意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没接这个话茬。
左蓝谢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直视林意的眼睛,说出了今天真正的来意——
她希望林意能加入他们,带著独立团起义,或者至少放下武器接受整编。
林意端著茶杯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太师椅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问了一句:
“我如果加入你们,我的两个姨太太怎么办?我怎么安置她们?”
左蓝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意会问这个。
她犹豫了片刻,斟酌著措辞说道:
“林大帅,您是个思想开明的进步青年,应该知道男女平等是歷史的潮流,是势不可挡的大势所趋。
而姨太太这个身份,本身是旧社会封建婚姻制度的產物,与男女平等的理念是不相符的。
组织在婚姻问题上的立场是明確的——”
“好了,我知道了。”左蓝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意打断了。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靠在太师椅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
左蓝见林意態度冷淡,心里有些急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著几分急切和诚恳:
“大帅,如果您真爱她们,就应该……”
“就更应该不放弃她们。”林意再次打断她。
他放下茶杯,看著左蓝,“你不是她们,你怎么知道她们现在不幸福?
你怎么知道她们离开我以后会幸福?
你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小丫头片子,连感情是怎么回事都还没弄明白,倒来教我怎么做人了?”
“你——林大帅,我是在跟你讲道理!”
左蓝被那句“没谈过恋爱的小丫头片子”狠狠戳中了痛处,脸颊腾地涨红了。
“好,那我就跟你讲讲道理。”林意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语气难得地认真了几分。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这是几千年前道家先贤庄子讲的道理,你既然读过书,应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你不是那条鱼,你怎么知道它在水里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
你拿你那套標准去评判別人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种道德上的霸凌。”
“你——”
左蓝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左蓝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憋闷压了下去。
她知道今天这场谈话自己已经落了下风,但她没有放弃。
组织派她来做林意的工作,本身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任务。
思想工作靠的是毅力和耐心,一次谈不拢,那就两次,三次,直到说服为止。
她站起身,想跟林意告辞。
“你爹死了。”林意忽然开口,“我杀的。”
左蓝怔住了。
她看著林意,眼眶顿时红了“你……你说什么?”
她跟沈威的关係確实很差,沈威重男轻女,一直对她不好,还当著林意的面把她当货物一样抵押。
但父女终究是父女,做了十几年的亲人,那些血缘里带来的牵连不是一句话就能斩断的。
她声音颤抖著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不是跟他聊得来吗?为什么?”
“他想杀我,被我反杀了。”
林意摊了摊手。
“就这么简单。你爹那个混蛋,我好心帮他解决曹少璘,他不感谢也就算了,喝醉了酒还想拿枪打我。
你倒是说说,我该不该反击?”
左蓝彻底沉默了。
她太知道她爹的德行了。
沈威一旦喝醉酒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暴戾、偏执、不顾后果。
她小时候亲眼见过沈威发酒疯拿鞭子抽府里的下人。
后来她听她娘说过,他酒后失手打死过一个姨娘。
所以她丝毫不怀疑林意会编瞎话骗她。
酒后拔枪对著林意这件事,以她爹的性格,完全做得出来。
自卫杀人,放到哪个时代的律法上都有理。
她没法怪林意,她甚至没法替她爹喊一声冤。
这份认知让她心里堵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翻来覆去地碾著。
她擦了擦眼泪,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我先告辞了”,声音沙哑而低沉。
“以后不要再来了。”林意对著她的背影说道,“我打算十天后举家搬往港岛。
至於云县独立团,我会让他们放下武器接受你们收编的。”
“好,我知道了。”
左蓝的脚步顿了一瞬,声音沙哑地回了一句,隨即快步走出了正厅。
一起离开的,还有她心里那点刚刚萌芽就被连根拔起的漪念。
林意靠在太师椅上,端著茶杯看著左蓝消失的方向,缓缓摇了摇头。
他刚才之所以把沈威的死因摊在左蓝面前,一方面是不想瞒她。
沈威的死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由他亲口说出来,总好过让她从別人嘴里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
另一方面也存了几分驱散这份好感的心思。
左蓝是个好姑娘,信仰坚定,意志纯粹,但她的路和他的路註定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
与其让她心存幻想,不如早早断了这份念想,对她对他都好。
……
夜晚,夜色如墨。
徐真人站在大帅府的围墙外面,身后跟著推车的张大胆。
虽然钱有才没有接谭老爷的单子,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谭老爷还是找了个术士害张大胆。
而他依然拜入了徐真人的门下。
“大胆,升法坛,升得越高越好。
等会我让齐天大圣附你身,你进去查看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