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撕裂了帝王厅里的古典乐。
高脚杯砸在沈青鸞脚边。猩红的酒液四溅,锋利的玻璃碎屑弹起,在她白皙的小腿上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痕。血珠顺著她的肌肤往下坠,一滴一滴,砸进地毯。
京城秦家大少秦纵横站在三步之外,满脸戾气。
他惯常把右手的拇指扣在腰间那条爱马仕皮带扣上——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年,每次开口羞辱人之前都会下意识地扣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压阵。
此刻也不例外。
“沈青鸞,別给脸不要脸。”他的声音不高,反而比咆哮更让人脊背发凉,“喝了这杯酒,今晚跟我走。否则,龙都沈家,一个不留。”
他身后站著两名灰袍老者。没有穿现代衣物,是极其古旧的剑修长袍,背后斜插著被破布裹住的长剑。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剑意,就让满室权贵连眼神都不敢往那边飘。
人群里,只有一道嗤笑声传出来。
“龙都来的,不知道秦少的来头?天剑宗亲戚,在整个京城,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其余人缩了缩脖子,没再跟著起鬨。这两个剑修给出的压迫感,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沈青鸞没动。
她穿著黑色晚礼服,站在大厅正中央。脸色惨白,白得像一张揉碎又展开的纸。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太猛,嘴唇咬破了,一丝血色渗出来,顺著下頜线滴在满地碎玻璃上。
不是她不想反抗。
是动不了。
丹田气海此刻像是被浇筑了水银——那是天剑宗的“散功散”,封死经脉,锁死气机,连一个普通成年男人她都打不过。
“秦纵横。”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她没去碰那杯合卺酒。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抬起手,握住了餐桌上的银质西餐刀。
刀尖没有对准秦纵横。
反过来,死死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我沈青鸞,这辈子只认一个男人。”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今天死在这里,也不让你碰我一根头髮。”
秦纵横的眼底闪过一抹真实的暴怒。
他没料到这个被他逼到死角的女人,烈性烈到这份上。
“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他猛地一挥手,衝著两名剑修喝道,“拿下她。挑断手脚筋,留口气就行。”
两名剑修同时向前半步。
恐怖的真气封死了沈青鸞周身所有退路。那股威压直接將她手里的银刀震飞,在半空中打了个旋,插进了三米外的实木地板,刀柄还在颤。
沈青鸞闭上眼睛。
没用了。
脑海里,在这一瞬间,只剩那个穿白衬衫、抽雪茄、眼神永远带著漫不经心的暴戾的男人。
“萧九渊……”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想欠你的人情……”
就在剑修的利爪距离她肩膀不到一寸的瞬间——
**“轰隆——!!”**
这一声,不是打雷,不是地震。
紫禁之巔会所那扇號称连火箭筒都轰不开的纯黄铜防爆大门,连同著整整一面价值半个亿的防弹玻璃幕墙,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蛮力,硬生生撞成了漫天飞舞的粉末。
衝击波携带著黄铜碎块和玻璃渣,横扫整个大厅。
数十名京城权贵被气浪掀飞,砸在墙壁上、罗马柱上,哀嚎遍野。
风暴正中心。
一辆漆黑如墨的重型装甲车,引擎低吼著,履带碾压著地毯和碎玻璃,硬生生轧进了这座顶层会所。
两道焦黑的灼痕从入口一路延伸到大厅中央。
“嘎吱——!”
刺耳的剎车声在残骸里炸开。
装甲车停在秦纵横三米前。
全场死寂。
秦纵横腿软,本能地往剑修身后缩:“什么人!保安!保安——”
没有回应。
门外的走廊上,已经躺满了不知死活的人影。
“砰。”
严重变形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京城夜空的暴雨顺著那个巨大的窟窿疯狂灌进来。
一只皮鞋踩在碎裂的水晶灯渣上。
萧九渊。
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没有披外套。夜风把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走下车。
眼里只有一个人。
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已经被血红色的竖瞳彻底吞噬。九狱冥龙体第六层大圆满的煞气,如同实质,在空气里燃烧。
秦纵横看著这个从废墟里走出来的男人,强撑著囂张,歇斯底里的咆哮:
“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我是天剑宗內门护法的亲侄子!我叔父隨手一剑能把你这种货色——”
他的话没说完。
“砰!”
空气里爆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没人看清萧九渊是怎么动的。
上一秒三米开外。下一秒,已经到了秦纵横脸前。
左手极其隨意地探出。
没有招式。
就像捏碎一块发霉的饼乾,直接掐住了秦纵横的下巴。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
鲜血混著碎骨从秦纵横的口鼻中喷出,悽厉的惨叫全堵在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呜——”
两名剑修同时暴起。
“竖子!”
年长些的那个抬手,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萧九渊,冷声开口:
“天剑宗亲属,你动了。”
语气像是在宣判,不像在说话。
“錚!錚!”
两声剑鸣冲天。
两道宗师境巔峰的剑气,一左一右,白色气浪撕裂空气,带著必杀的死志直取萧九渊咽喉和心臟。
然而。
萧九渊捏著秦纵横的左手,连松都没松。
右手,只是在虚空中极其微小的屈指一弹。
**“嗤!嗤!”**
两道细若游丝的暗金色气针,从指尖爆射而出。
幽冥灭魂针。
两道宗师剑气在接触到气针的瞬间,就像阳光下的残雪,没有丝毫抵抗,瞬间崩塌消融。
年长剑修那柄被破布裹著的长剑,在剑气反震的一剎那,剑鞘寸断,断口整齐得像刀切豆腐——半截带著破布,径直插进了旁边的大理石地板,颤著不停。
“什么——”
“噗!噗!”
两声轻响。
暗金色气针贯穿护体罡气,精准刺入两人眉心死穴。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两名天剑宗剑修保持著拔剑前冲的姿势,眼底的生机瞬间断绝。
“扑通!扑通!”
两具尸体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连抽搐都没抽搐一下。
秒杀。
绝对的降维打击。
两秒钟前还在嘲笑沈青鸞的那群人,此刻全都缩进了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萧九渊看都没看地上那两具尸体。
左手如同扔垃圾,將昏死过去的秦纵横扔在废墟里。
他转过身。
走向沈青鸞。
——
散功散的毒性已经彻底爆发。
极度的虚弱感抽空了沈青鸞最后一丝力气。
她看著那个在火光和暴雨里走过来的男人,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断掉。
她向前倒去。
没有摔在布满玻璃渣的地板上。
落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
“萧……萧九渊……”
她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这个在龙都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女王,此刻死死攥著他白衬衫的衣襟,像一只失去所有防备的猫。
“我来了。”
萧九渊的声音极低。
没有废话,只有这三个字。
他感觉到了她体內经脉的滯涩。
没有犹豫。
大掌翻转,掌心稳稳压上她后背的灵台穴。
**“轰——!”**
一股被极力控制的纯阳冥龙气,顺著掌心蛮横地灌入她体內。
沈青鸞的身子猛地一颤。
那股热力窜遍四肢,烫得她喉咙里憋出一声压死的轻哼。
她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毒素的后劲,还是別的什么。
“別动。”
萧九渊下巴贴著她头髮,声音低沉沙哑。
“毒还没逼乾净。”
源源不断的龙气在她体內游走,將散功散一丝一丝炼化成虚无。沈青鸞大口喘气,死死攥著他衬衫,十根手指指节泛白。
就在体內毒素被逼出一半、沈青鸞经脉刚有復甦跡象的瞬间——
**“嗡——!!!”**
漆黑的夜空中,突然爆发出一声足以撕裂苍穹的恐怖剑鸣。
整个会所的温度骤然崩塌。
呼出的气息直接凝成白霜。残存的高脚杯在那股恐怖音波之下,无声无息化作齏粉。
“好大的狗胆,敢杀我天剑宗內门弟子!”
一道声音如同洪钟,携著无尽的杀伐之气,从九天之上滚滚砸下。
**“轰隆隆隆——!!!!”**
会所那號称能扛住十级颱风的鈦合金穹顶,在这一刻,就像一块豆腐,被一道长达百米的半步武皇剑气从正中央一分为二,笔直劈开。
漫天风雨倾泻而下。
那道剑光锁死了周围所有的空间,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压,笔直斩向萧九渊的头顶。
速度太快。
威压太重。
剑尖未至,极致的冰冷寒意已经割断了萧九渊额前的一缕黑髮。
而此刻,他的掌心还压在沈青鸞的后背上。
真气断了,她就死。
不断,他只有一只手。
绝世杀机。
悬於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