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林晚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差带来的睏倦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
安娜坐在对面的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显然也没完全放鬆下来。
“我去趟卫生间。”林晚秋站起身,刚走两步就被安娜叫住。
“等等!”安娜猛地站起来,脸颊微红,“我爸临走前特意嘱咐,美国的卫生间冲水装置跟国內不一样,我先去看看怎么用。”
她说著就快步走进卫生间,关门前还不忘补充,“你別笑我小题大做,万一弄不好多尷尬。”
林晚秋忍住笑,心里却觉得有些温暖。
安娜平时总是一副骄傲的样子,此刻倒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谨慎。
她自然用过现代的冲水设备,但此刻只能装作好奇的样子,站在门口等著。
卫生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安娜才探出头来,脸上带著点小得意:“弄明白了!你进来吧。”
林晚秋走进卫生间,只见白色的马桶水箱上嵌著两个圆形按钮,比国內的拉绳简洁不少。
安娜指著按钮解释:“我看上面的说明画,大的按钮冲水量大,小的省水,咱们平时用小的就行。”
她顿了顿,又指著洗手池上方的水龙头,“这个拧开就出水,水温是自动调节的,你试试。”
林晚秋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瞬间涌出,带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冲了马桶,看著水流顺畅地旋入管道,笑著说:“挺方便的。”
安娜撇撇嘴,“不如国內的拉绳来得直接。”话虽如此,眼里却藏著新奇。
两人回到房间没坐多久,就听到敲门声。
李老师拿著个信封站在门口,身后跟著周干事。
“给大家发这个月的生活费。”李老师把信封递给她们,“每人400美元,省著点用够一个月了。”
林晚秋接过信封,指尖触到里面厚厚的纸幣,心里微微一动。
400美元按匯率折合人民幣628元,这在国內相当於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著实不是笔小数目。
她小心翼翼地把钱塞进贴身的布袋,和照片放在一起,觉得沉甸甸的。
“5点20分在大厅集合,带你们去食堂吃晚饭。”周干事看了看表,“趁这功夫整理下行李,別迟到。”
门关上后,安娜立刻从信封里数出钞票,一张张摊在桌上:“你看,美元长得跟画报上一样。”
她拿起一张10美元的纸幣对著光看,“上面印的好像是个总统?”
“应该是。”林晚秋也拿出钞票仔细看著,绿色的票面比人民幣更显精致,
“我在图书馆见过介绍,美国的纸幣上都是歷史人物。”
安娜忽然收起钞票,表情严肃起来:“晚秋,你可別觉得400美元很多。
我叔说在美国,一顿简单的午餐至少10美元,咱们要是顿顿在食堂吃,一个月下来恐怕剩不了多少。”
她把钱折成小方块塞进钱包,“得省著花,等有空去超市看看,说不定能买点麵包牛奶当早餐,比食堂便宜。
对了,超市就和国內的供销社差不多,不过物资更丰富一些。”
安娜把钞票仔细叠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里,忽然凑近林晚秋,声音压得更低了:
“其实……我来之前,我爸托外交部的朋友帮我换了1000美元。”
她指了指自己的包裹,眼里带著点神秘,“你要是这400美元不够花,千万別客气,我先借给你,等你回国再还我就行。”
林晚秋心里一暖,看著安娜认真的眼神,知道她是真心实意的。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早就摸透了安娜的性子,
嘴上骄傲,心里却热乎,外冷內热。
“谢谢你,安娜。”林晚秋轻声说,顿了顿,觉得也该坦诚些,
“其实我这趟来美国,除了交流学习,还有件事想办,我想找找舅舅一家。
他们早年移民过来,抗战时还捐过不少物资,是爱国的人。
要是能找到他们,说不定能帮衬我点生活费,也能了却我妈多年的心愿。”
“你在国外还有亲戚?”安娜下意识地反问,话音刚落就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追问的。”
她脸颊微红,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要是需要帮忙的话,你儘管开口。
我爸给了我一个大使馆朋友的电话,说是在美国遇到困难可以联繫,或许能帮你打听打听。”
林晚秋笑著摇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妈说给过一个地址,虽然过去十几年了,我想先按地址找找看。
真找不到的话,再麻烦你和那位大使馆的朋友,行吗?”
“当然行!”安娜立刻点头,眼里的歉意消散了。
两人正说著,窗外的报时钟又响了,已经五点。
安娜看了看表,连忙拿起外套:“快走快走,別让大家等咱们。”
林晚秋跟著她往楼下走,走廊里遇到另外两个女生,正拿著地图研究路线,嘴里念叨著“食堂在东边还是西边”。
到了大厅,周干事和李老师已经在等了,另外两个男生也背著包站在一旁。
周干事看了看表,见人齐了,便领著大家往外走。
夕阳的金辉铺满草坪,一行人踩著鬆软的草叶往食堂走。
远处的玻璃幕墙反射著霞光,像块巨大的彩色宝石,远远就能闻到里面飘来的食物香气,
混杂著麵包的麦香和烤肉的焦香,与国內食堂的味道截然不同。
走进食堂,暖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空间,长长的餐檯后摆著各式菜餚,不锈钢餐盘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戴著一次性手套,正往保温台里添食物,旁边的標牌上用英文写著菜名和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