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献祭仪式的进度
塞拉斯身体微微一僵,本能地回头看向李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询问。
李维强迫自己保持镇静,迎著塞拉斯的目光,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点头,同时用眼神传递出“照做,等待时机”的讯息。
现在还不是发难的时刻。
他们还没摸清这里的全部情况,两名祭司的实力深浅未知,加上四名明显被强化过的嗜血半兽人战士,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塞拉斯读懂了李维的意思,深吸一口气,好在这个动作在厚重的皮甲和偽装下並不明显。
他转回头,学著半兽人那种略显拖沓的步伐,朝著献祭岩石走去。
他被带到了岩石的左侧,那里已经站著两个“人”——一个是真正的、眼神麻木的半兽人战士。
或许是被选中的“志愿祭品”,或许是犯了错的惩罚,另一个则是和刚才那位祭品一样被捆绑著、奄奄一息的人类俘虏。
塞拉斯被安排站在了那个半兽人战士身后,成为了排队等待的“贡品”中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
手持白骨匕首的祭司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次献祭。
他走到那名半兽人战士面前,没有任何仪式或言语,只是抬起了手中的骨匕。
“噗呲!”
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响起。
那名半兽人战士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中流露出痛苦与一种近乎解脱的复杂情绪,但他没有反抗,只是死死咬住了牙关。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骨匕的血槽涌出,滴落在岩石上,匯入沟槽。
献祭,继续了。
就在骨匕刺入,包括那两名祭司在內的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献祭台上的瞬间,李维动了。
他並不是发动攻击,而是再次闭上眼睛,將所有的感知力集中於一点,如同之前做过的那样,但这一次更加迅速、更加决绝。
他没有去“看”,而是去“感受”整个洞穴空间。
景象如同快放的画面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洞穴的全貌,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似乎没有其他明显出口。
岩壁上的符文隱隱散发著微弱的、令人不安的能量波动,源头似乎是那块献祭岩石和它下方的黑洞。
四名嗜血半兽人战士的站位,两个守在通道口內侧,两个站在献祭台右侧稍远些的地方,呈半包围態势。
两名祭司的能量场—晦涩、混乱,带著浓郁的负面气息,远比小岛上那个老祭司更加凝实且具有攻击性,尤其是那个手持权杖的主祭。
感知如潮水般退去,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李维睁开眼睛,脸色微微发白,这种高强度、瞬间的感知爆发对他精神负担不小。
他迅速向身后的卡罗尔和安娜做了个极其隱蔽的手势。
卡罗尔心领神会,拉著安娜,借著调整站姿和皮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换到了李维的正后方,將塞丁逊的位置让了出来,更靠近李维一些。
李维则微微侧头,用低到几乎只是气流摩擦的声音对紧挨著自己的塞丁逊说:“確认了。四个嗜血半兽人强战士,两个祭司,没发现其他隱藏的敌人。大门是从里面用粗重门閂锁住的,外面短时间內应该进不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关键是那四个强战士和两个祭司,如果同时发难,我们恐怕————”
塞丁逊的耳朵动了动,他没有转头,目光依然假装涣散地看向献祭台方向,但嘴唇极其轻微地开合:“嘘,小点声————这倒不是最让我担心的。李维,你注意看献祭台右边,祭司脚边不远,那个用白骨和石头垒起来的玩意儿,看到了吗?”
李维依言,借著火光和眼角的余光,仔细看向塞丁逊所说的方向。
在手持权杖的主祭者脚边约两步远的地方,確实摆放著一个东西。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粗糙的石盆,或者说是用几块扁平岩石勉强拼合而成的方形石盒,边长约半米。
石盒里堆满了各种骨头,有人类的指骨、肋骨,有半兽人粗大的臂骨、腿骨,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分不清种族的、形状怪异的头骨碎片。
这些骨头並不像是隨意丟弃,而是被刻意摆放、累积,几乎要装满整个石盒。
而就在刚才,那名半兽人战士被刺伤,血液开始流淌时,李维敏锐地注意到,石盒里的白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是又凭空多出了几块细小的碎骨,让原本就几平满溢的骨堆又向上“涨”了一点。
“我观察了一会儿,”塞丁逊的气音继续传来,带著一丝凝重,“每完成一次献祭,无论是人类还是半兽人。那盒子里的骨头就会莫名其妙地增加一些。我怀疑,那不是装饰,而是用来测量、或者说记录”献祭仪式完成度的某种————魔法道具,或者仪式本身的一部分。”
李维心中一凛,立刻再次看向那个白骨石盒。
果然,里面的骨头堆积得极高,距离石盒边缘只有不到一掌的距离。
而刚刚完成的一次献祭,加上正在进行的一次————他快速计算著。
“恐怕再有两个人被献祭,”李维的声音带著压抑的焦急,“那个盒子就会被彻底填满。”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左边排队等待的塞拉斯。
塞拉斯前面,只剩下那个正在被放血、即將死去的半兽人战士,以及那个奄奄一息的人类俘虏。
正好两个人!
塞拉斯是最后一个!
冷汗瞬间浸湿了李维的后背。
仪式完成度即將达到临界点?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岩壁上的符文被激活?
黑洞中爬出怪物?
还是某种更可怕的后果?
巨龙就会出现?
“怎么办,现在就上吗?”卡罗尔的声音从李维侧后方传来,同样压得极低,但其中的焦急和决绝清晰可辨。
她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藏在皮甲下的匕首柄,海妖的血脉让她对即將到来的危险有著本能的预感,魔杖因为法术波动的缘故不能这时候拿出来隨时待命。
李维强迫自己冷静,飞快地权衡著。
他微微摇了摇头,身体保持著半兽人那种松垮的姿態,实际上肌肉已经绷紧。
“先別急,再观察一下。”他同样用气音回答,眼睛死死盯著那两名祭司,尤其是那个主祭。
“我担心这两个祭司————可能比我们在岛上遇到的那个更麻烦。嗜血术的出现,证明半兽人中绝对有强大的施法者,而且很可能是精通黑暗仪式和血脉改造的那种。他们既然敢在这里主持这么重要的献祭,不可能没有防备。”
塞丁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入侵格兰大陆的半兽人军队中,至今未见祭司露面,这本就蹊蹺。
偌大一个上古传承至今的种族,即便在第二纪元与精灵的战爭中元气大伤,也绝不可能没有施法体系的传承。
他们一直隱藏在幕后,直到在这极北的渡鸦岭才现身,必然有所图谋,而且所图甚大。
那能將普通战士改造成只知道杀戮、力量暴增的怪物的“嗜血术”,就是明证。
能研究並施展出这种法术的存在,绝不可能是易於对付的角色。
李维的担心绝对有必要。
就在这时,塞丁逊忽然用胳膊肘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李维。
“快看塞拉斯,”塞丁逊几乎是用唇语在说,“他好像————在跟咱们打信號?”
李维心中一紧,连忙將目光投向站在队列中的塞拉斯。
由於献祭仪式的进行,洞穴中原本瀰漫的、带有干扰感知效果的浓雾,在献祭台附近似乎变得稀薄了许多,视野清晰了不少。
只见塞拉斯虽然低著头,一副“认命”的样子,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小幅度地、快速地摆动著,手指不是指向他自己,而是不断指向他的正前方一也就是献祭台的下方,那个黑洞附近的位置。
同时,塞拉斯的嘴唇也在轻微地、快速地开合,仿佛在无声地重复著某句话。
他的眼神焦急,不停地瞥向李维这边。
李维的心沉了下去。
塞拉斯一定有极其重要的信息要传达!
是关於献祭台下的秘密?
还是发现了祭司的弱点?
抑或是————仪式即將完成的最后预警?
他小心翼翼地、儘量不引起旁边嗜血半兽人注意地,向前微微探了探身,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塞拉斯的口型。
但距离还是有些远,光线昏暗,加上塞拉斯不敢动作太大,口型变化十分细微。
李维拼命回忆自己有限的、关於唇语的认知,那还是在霍恩神父的藏书中偶然翻到过相关记载,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准確解读。
他几乎要忍不住扶额嘆息了。
塞拉斯啊塞拉斯,你是觉得咱们冒险小队里有人精通唇语吗?
我们一起经歷了这么多冒险,谁会这门技能你难道不清楚吗?
李维心中疯狂吐槽,但理智告诉他,塞拉斯一定是被逼到了绝境,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传递信息,才会选择这种成功率极低的方式。
他不能在这里使用“心灵连接”—那需要稳定的精神引导和明显的魔力波动,绝对会立刻引起至少两名祭司的注意。
“现在怎么办?塞拉斯一定有至关重要的信息!”卡罗尔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焦躁,她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痛恨此刻自己的无力,如果她能拥有母亲那样强大的、属於真正海妖的力量,哪里还需要这样偷偷摸摸,如履薄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李维侧后方、被卡罗尔半挡著的安娜,轻轻拽了拽李维的披风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