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到达山顶
天光见亮,冰湖上的风大了不少,捲起细碎的冰晶拍打在偽装成半兽人的李维一行人身上。
正如李维计划的那样,他们果然在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成功抵达了渡鸦岭的山顶。
那扇大门紧闭著,两侧站著两个身形魁梧的半兽人守卫,他们身上简陋的皮甲覆盖著冰霜,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
李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身后的同伴们使了个眼色,模仿著半兽人惯常那种略带佝僂、摇摆的步態,带头朝著大门走去。
守卫只是用粗野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同样穿著从半兽人营地扒来的、带著污渍和血跡的皮甲,脸上涂抹著黑灰和泥土以掩盖肤色和五官。
便不耐烦地挥手放行,显然將他们也当成了前来参加或守卫仪式的同族。
大门从內侧被推开一条缝隙,李维率先挤了进去,其他人紧隨其后。
门后是一条向下倾斜、开凿在岩石中的通道,墙壁上插著燃烧油脂的火把,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和摇曳的光芒。
空气更加寒冷,且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与腐败混合的气息,让所有人的胃都不由自主地收紧。
进入通道后,李维立即蹲下,偽装成整理绑腿的样子。
同伴们见状也立刻模仿,卡罗尔靠在一侧岩壁喘息,塞丁逊检查著並不存在的箭袋,安娜则低著头,小手紧紧抓著李维披风的一角。
塞拉斯压低声音,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问道:“李维,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李维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並非施放任何法术,而是將自身感官提升到极限,去感知周围的环境与能量流动。
这是他在多次冒险中逐渐摸索出的,一种不依赖法术、纯靠自身敏锐度的探查方式,虽然范围有限,但胜在隱蔽。
往前约三十步,通道似乎通向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
那里半兽人的气息很少,但异常浓烈且充满侵略性。
通过火把光芒的摇曳和影子,李维“感知”到了几个异常高大的轮廓。
他们比其他半兽人壮硕近一倍,肌肉賁张得仿佛要撑破简陋的皮甲,最令人心悸的是,即便闭著眼,李维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们眼中那抹不自然的、仿佛燃烧著暗红余烬的光芒。
嗜血术强化过的战士,而且是被极端改造过的那种。
李维心中一沉,他在冰原上与半兽人劫掠者战斗时见过类似的敌人,但眼前这几个给他的压迫感更强,更加————失去理智。
忽然,一声低沉、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喉音从前方的开阔处传来,打断了李维的感知。
那声音並不是特意针对他们,却带著一种纯粹的暴虐与警告意味。
同时,李维感到身旁同伴们的身体瞬间紧绷,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被发现了?
不,不是针对性的发现。
李维快速判断。那更像是一种区域性的警示,或者————某种仪式的环节?
就在这时,两个身形如同小型攻城锤般的嗜血半兽人从前方阴影中走了出来,挡在了通道出口前。
他们那猩红的眼睛如同两块烧红的炭,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摄人心魄,冰冷地扫视著蹲在通道中的李维等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塞丁逊的肌肉调整到了最適合瞬间发力的状態,安娜的小手將李维的披风攥得更紧。
然而,两个嗜血半兽人只是上下扫视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李维等人“半兽人式”的偽装上停留片刻,便发出一个含糊的、带著浓重鼻音的咕嚕声,侧过身,用粗壮的手臂朝通道深处挥了挥,示意他们跟上。
没有攻击,没有盘问。
看来偽装暂时生效了,他们被当成了“自己人”,或许是前来替换守卫或补充人手的0
李维心中稍定,但丝毫不敢放鬆。
他缓缓站起身,对同伴们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学著半兽人那种略显笨拙的步伐,跟在两个嗜血强半兽人身后。
在这种几乎贴身跟隨的距离下,他不敢冒险施放“心灵连接”与同伴交流。
因为任何细微的魔力波动,都可能引起前方那两个明显被强化过的、可能对能量异常敏感的怪物的警觉。
铁皮和粗糙皮革摩擦的声响,在通道中迴响,很好地遮盖了李维等人可能发出的、过於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们没有交谈,甚至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只是沉默地跟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儘量模仿著半兽人沉重而散漫的步伐。
绕过两个弯道,通道开始向下延伸得更深,温度似乎更低了些,空气中那股腥甜腐败的气味愈发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火把的光芒也变得摇曳不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扰。
终於,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被人工开凿扩大而成,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
洞顶垂下许多冰凌,在火光照耀下反射著诡异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深处的一面岩壁——它异常高大平整,仿佛被巨斧精心劈砍过。
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而粗獷的符號与图案,那些线条深深刻入岩石,边缘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某种原始、野蛮的力量。
李维猜测,这很可能就是半兽人古老的文字或仪式符文。
而在这面刻满符文的岩壁前,背对著李维等人,站立著两个身影。
他们与之前在无名岛屿上遭遇的那个老半兽人祭司装扮极为相似:
身披由各种野兽皮毛、骨骼乃至乾燥內臟缝合而成的厚重、骯脏的长袍,头上戴著覆盖整个脸庞、用木头、骨头和金属片镶嵌而成的狰狞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位置。
其中一个身形略高的,手中握著一柄顶端镶嵌著不止一颗头骨、缠绕著髮辫和羽毛的粗陋权杖:另一个稍矮些的,则空著双手,但腰间掛著一把看起来像是用某种大型生物腿骨打磨而成的苍白匕首,匕首上没有沾染任何顏色,却在火光下泛著油腻而冰冷的光泽。
两名半兽人祭司。
在他们与岩壁之间,摆放著一块巨大的、表面相对平整的暗红色岩石,约有普通桌子大小。
岩石表面並非完全平滑,而是有著人工开凿出的、纵横交错的浅浅沟槽,这些沟槽最终匯聚到岩石靠近岩壁的一端,那里有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洞,深不见底。
此刻,岩石上正仰面躺著一个人类。
那是个中年男子,鬚髮凌乱,面容因极度的恐惧和虚弱而扭曲,身上单薄的衣物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冻伤和瘀痕。
他的手脚被粗糙的皮绳牢牢绑在岩石四角的铁环上,嘴被破布塞住,只能发出含糊的、绝望的呜咽。
他的胸膛和腹部有几道不深但很长的伤口,鲜血正从伤口中汩汩流出,沿著岩石表面的沟槽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条蜿蜒的猩红小溪,最终匯入那个黑洞之中。
站在岩石左侧、手持白骨匕首的那名祭司,正用他那戴著骯脏皮手套的手,漫不经心地將匕首刃口在一件破布上擦拭。
显然,刚才那些伤口就是他的“杰作”。
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迅速变得暗沉、粘稠。
隨著血液不断流失,岩石上的人类挣扎越来越微弱,眼神逐渐涣散,最终完全失去了光彩,身体偶尔抽搐一下,已是濒死状態。
他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了。
手持权杖的祭司似乎感知到了祭品生命的流逝,他没有回头,只是用权杖的尾端轻轻敲击了一下地面。
空手的祭司立刻上前,毫不费力地,儘管他看上去並不特別强壮。
他解开了那具尚未完全冰冷尸体的束缚,然后像扔一袋垃圾般,將其推下了岩石,准確无误地投入了那个黑洞。
“噗通————咚————咔啦————”
沉闷的撞击声和隱约的、仿佛骨骼折断的脆响从黑洞深处传来,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无底的黑暗中。
那声音並不响亮,但在寂静的洞穴中却格外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一次献祭,结束了。
直到此时,那名一直背对著入口、手持权杖、似乎是主祭者的半兽人祭司,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面具比同伴的更加复杂,除了木骨金属,还镶嵌著几颗顏色浑浊的宝石,或许是某种晶石,在火光下反射著诡譎的光芒。
面具眼部是两个不规则的孔洞,后面是一双冰冷、浑浊、仿佛没有任何感情可言的黄色眼睛。
这双眼睛扫过站在入口附近、由嗜血半兽人“带领”进来的李维一行人。
目光在李维、塞拉斯、卡罗尔、塞丁逊和安娜身上逐一停留片刻,没有流露出任何怀疑或探究的意味,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般地確认人数或状態。
然后,他抬起没有握权杖的那只手。
那只手同样包裹在骯脏的皮手套中,手指细长得不似半兽人。
他指向了站在李维侧后方的塞拉斯。
“嚕咕。”
他发出一个简单、沙哑的音节。
李维心臟猛地一跳。
在无名小岛上与那老半兽人祭司“相处”的几天里,他被迫学会了几句最简单的半兽人语词汇。“嚕咕”正是“走”、“过来”的意思。
站在塞拉斯身后的那名嗜血半兽人立刻有了反应。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塞拉斯背后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