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屋 > 玄幻 > 从街头乞儿到当朝督公 > 第二十六章 帝心在茶
    陆吏难得一回挨了乾爹训斥,於是变得恭敬有加,不明白自个到底哪里让乾爹看得不顺眼了。
    所幸乾爹未曾打哑谜,而是给了一个提示自己去问。
    ……
    八月十五夜,中秋。
    星汉灿烂,月明如玉。
    陆吏喜好过节,无论什么节日。
    孩时在老家,过节时多多少少会有新鲜的吃食,比如端午,中秋。
    忙忙碌碌一整天,晚上能吃粽子、月饼,即便在宫中贵人看来,陆吏过去吃的那些东西完全当不得粽子、月饼的雅称。
    而今在宫內,每逢过节总会赏赐铜钱,现银,瓜果;就连伙房伙食都会比以往好得多。
    “回不去了,咱家也不想回去,寧愿死在这宫內,也不愿再到外面乞討一天。”
    似乎是触景生情,亦或者是节日气氛烘托,陆吏难得唤醒了过去的记忆。
    但有限记忆里的人永远是那样凶恶,为田埂归属总能吵起来,原本宽敞可过牛车的田埂最后被挖得只能让一人通行,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少有清晰的温暖记忆竟然只是爹爹最后在自己入宫前把银子塞自己手里的那一幕。
    就连陆吏自个都分不清,这段记忆到底是因为银子才变得温暖还是因为爹爹最后的那句话。
    陆吏不想家,想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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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时刚过,內廷灯火通明,司设监以细绳牵孔明灯如风箏悬空,聚灯成月。
    礼部教坊司伶人、乐师献霓裳羽衣舞,白兔纷走,宫娥伴舞,帝幸之。
    太监女官笔录起居注。
    亥时。
    內廷诸殿恍如月宫人间。
    ……
    翌日巳时。
    陆吏在景阳宫內跪见圣驾。
    在宫內当值的太监无一不拜,纷纷拿出了最擅长的磕头功夫。
    陆吏跪在地上盯著地面,耳朵却听著周围动静。
    昨日永熙帝临幸吴才人后,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到了景阳宫这边,就连陆吏这边都有不知底细的小太监找上门来,甚至有一个就是自己领班的小太监。
    而且出手相当阔绰,五十两白银只是定金,若是有確切消息,银子远不止五十。
    直殿监太监能入宫洒扫庭除,遍布后宫各处;即便陆吏只负责步道驰道亭台小院,但想混进来也不过是花点银子说句话的事。
    就是不曾想永熙帝竟然亲自到来。
    这可是难得的情况,需知寻常嬪妃均是应詔入乾清宫面圣,陛下亲临只在几位宠妃中才有。
    此乃殊荣。
    “此为秋羡,才人可品品。”永熙帝隨口道。
    吴才人受宠若惊,当即从椅上起身行礼:“谢陛下恩典。”
    行礼后才半坐在椅沿三分之一,左右手端持,轻揭茶盖抿了一口,隨即展顏:“沉鬱醇厚,有熟栗炭香。”
    “才人也懂茶?”永熙帝意外道。
    “针织女红,围棋对弈,茶艺画技臣妾亦知一二。”吴才人再次起身施礼。
    “还懂书画?”永熙帝似乎来了兴趣:“取笔墨来。”
    几位红袍太监取来文房四宝,研墨、镇纸,不消片刻便准备妥当。
    吴才人不敢拒绝,更不敢有任何放肆错漏之举,提金镶玉笔在纸上描画一幅迎风老树。
    永熙帝似乎小有兴趣,甚至出言提点几句。
    “妾愚钝,只习得松针笔法一二,不及前人风骨万一,皆是蒙陛下清平之泽,妾得观名跡,方能习此拙技。”吴才人表情恭而不諂,静而不木。
    哪怕出身小门小户,进入宫廷这个大染缸依旧会被染成不同的顏色。
    永熙帝略一点头,挥毫写下一字:茶。
    吴才人不懂书法,出身小门小户所学也不过寻常技法,可只要夸得恰当亦能討得欢心。
    听见吴才人夸讚,永熙帝也不多言,比这更好听的奉承话他听得多了,只道:“近日宫中送来一批新茶,才人可曾品过?”
    “妾身能品到陛下御赐的秋羡已是莫大荣幸,听闻天山茶香味独珍……”
    永熙帝还是那副样子。
    陆吏跪在不远处听著这厢对话,尤其在吴才人提及天山茶时,永熙帝的呼吸、心跳均有变化。
    “吴才人说错话了。”
    陆吏心底暗道,眼中闪过一丝明光。
    他想起之前跪拜德妃车仗时听见的泣声。
    原本以为只是德妃失宠,后来认为是思乡情深,但现在看陛下表现……
    御马监提督钱公公也提到了茶的事情。
    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这样简单。
    “才人好生歇息,时辰也不早了。”
    永熙帝起身,惊得吴才人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直至龙輦离去,吴才人这才起身一脸迷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但看到桌上墨宝,脸上又泛起一丝红光。
    不等吴才人动手,周围的太监宫女已经主动上手:“娘娘,陛下关心贵体,莫要劳累过度了。”
    宫里从不缺想上进的人。
    吴才人一愣,又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改变。
    吴才人画作在书画大家眼里不过堪堪及格,可添上陛下御笔便大不一样,平添了几分尊贵。
    御用监来人,画作当天就被裱好,同时送来新进贡茶,另有文房四宝一套。
    当晚,御用监送来炭敬,乃是上好果木炭,久燃无烟呛鼻,有果木雅香清神。
    不出一日,永熙帝御赐传遍后宫。
    翌日,陆吏前去御马监后造访御用监。
    內侍司对太监规矩严苛,却也並非毫无通融。
    明面上严禁太监出宫与外廷沾染,但只要你有合適理由,甚至肯花银子,想出宫也未尝不可。
    就比如採买、交割、哭坟等事由。
    同理,閒暇时太监宫女多有走动,或是玩乐、修炼、贪墨、对食……
    內侍司知而不禁。
    任何一个规矩的背后一定是曾出了相应的事,外人或许无法理解,但有时候这才是最优解。
    御用监衙门,陆吏找到了之前皇子赏赐时与自己聊过几句的小太监。
    虽然只是一面之交,但作为金银兄弟,只要不涉及隱私,小太监从善如流。
    “小陆子,咱这里有一盒新进的贡茶,不嫌弃的话拿回去品品。”
    聊著聊著,小太监摸出了木盒打开了一丝。
    陆吏大致瞧了眼,是茶叶不错,虽然认不出品类,但转而心生疑虑:“似你们这样贪墨,不怕被查?”
    “小陆子,这就有所不知了吧?”小太监得意地笑:“运送贡茶不会有损耗?鑑定、造册前,碎茶、茶屑、茶末可不计在帐上,何况贡茶年年有,却未必年年能喝完,过季茶叶宫里一批一批地贱卖销毁。”
    “何况还有虫吃鼠咬,霉烂沤坏,这些都得造册销毁。”
    陆吏听懂了,御用监太监若是想贪几乎无孔不入,国朝自北从南贡品繁多,只要有损耗,总能找到贪墨手段。
    何况损耗归公,交由公公们处理,在情理上也说得过去。
    “话说这贡茶是哪类?”陆吏接过盒子摇了摇。
    “江南乃至岭南茶叶,至於汉中,巴蜀,今年减產,宫內少茶。”小太监说。
    陆吏苍灰的眸子一转,伸手摸出一张银票:“那就谢过小公公茶叶了。”
    “哎!咱俩交情还要这等吗?”小太监嘴上推諉,手已捏著银票塞自己身上。
    ......
    回去路上,陆吏心似明镜:“汉中巴蜀少茶,所以陛下將心思放在了江南,嘖嘖,北方蛮族,以茶换马,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