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大厅里的三百套房，没有提价。
林霆让財务打开监管帐户查询页面，所有新认购资金只进监管户。
销售人员按备案价格签约，购房资格逐户核验，任何人不得代持。
排队的人从售楼处延伸到广场，前来看热闹的本地帐號没有离开。
镜头里，先前摆在地上的退房展板已经被警方收走，认购区却坐满了真实买家。
一名销售人员跑到沙盘旁，向林霆匯报。
“太公，三號楼和五號楼只剩四十八套。还有两百多人没拿到號，他们问后续楼栋何时开盘。”
林霆翻了翻项目进度表。
“没达到预售节点的楼栋不卖，今天有多少房源就签多少，备案价不改。谁敢收茶水费，项目部直接开除。”
四十三分钟后，最后三百套房源全部锁定。
认购金额四亿六千多万。
江景豪庭监管帐户的资金曲线重新抬头，项目银行取消暂停放款提示，第二笔开发贷恢復审核。
售楼经理拿著列印回单，手掌全是汗。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担忧项目遭到三百多份退房申请挤垮，现在认购区连空椅子都找不到。
钱勇花钱组织的围堵，反倒替江景豪庭做了一场全城直播。
上午十一点半，钱勇坐进经侦询问室。
陈队长把盛源帐户流水、活动公司付款表和手机聊天记录摆到桌面。
钱勇先说手机被人拿走，后又改口称转帐属於正常推广费用。
询问人员把北岬基金的一亿九千六百万入帐记录调出来后，钱勇不再爭辩。
“钱不是我定的，我只负责找代理买家。地下室照片和退房文案，全由建委办公室那边交给我。”
陈队长问清联繫人身份。
钱勇低下头，报出钱进的名字。
钱进是他表亲，现任省城市建委副主任，分管工程质量、项目审批和城市更新。
他通过几家活动公司收取地產商费用，钱勇负责做帐。
过去两年，六家地產企业为了拿项目验收和容积率调整，向钱进控制的帐户支付了两千七百多万。
其中四百二十万，专门用於打击江景豪庭。
钱勇交出三张银行卡，还报出两套代持住房和十二个车位。钱进女儿在境外读书的费用，也由一家建筑设计公司承担。
消息还没送到市建委，钱进先收到了售楼处的现场报告。
四十名原有业主撤回申请，三百套新房售完，项目银行恢復放款。
钱进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
他原本算得很清楚。江景豪庭只要出现集中退款，林氏的高压融资结构就会遭到银行覆核。
华盛二十亿收购款、三家医院授信、港务股票质押，都能被拖进审查。
三百多份退房申请却没压住林霆。
钱进拿起內线电话，叫来工程质量处负责人。
“江景豪庭现场发生聚集事件，质量爭议还没排除。以建委名义下发停工覆核通知，暂停后续预售备案。林氏名下所有在建项目，安排联合检查。”
负责人没敢接文件。
“钱主任，省建筑工程质量检测中心的报告已经公开。售楼处那边还有住建监督人员，贸然停工要写明依据。”
钱进把公文推过去。
“我分管质量，出了问题由我负责。今天盖章，下午进场。谁不执行，调离现岗位。”
中午十二点二十，停工通知送到江景豪庭。
三名工作人员贴出覆核告示，新买家无法完成后续签约。
项目银行也收到建委函件，刚恢復的开发贷又进入人工覆核。
钱进的电话隨后打到林福手机上。
“林总管，售楼处那件事到此为止。把钱勇的手机交回，撤掉对建委人员的指控。我可以让江景豪庭復工，也能让你们今年拿到验收。”
林福站在监管帐户查询台前，听完他的条件。
“钱主任，你上午签了三份公文，中午又给银行发函。公章每多用一回，专案材料就多一页。你若还想补材料，下午可以继续。”
钱进拍了桌子。
“林家在省城有几个项目，別把路走断。建委卡住一个验收环节，你们几百號工人就得停著。”
林福结束通话，把完整录音交给陈队长。
下午两点，省巡视组会同省监委专案人员进入市建委。
钱进正在主持联合检查部署会，桌面摆著林氏建筑、华盛新材料基地和江景豪庭的项目资料，四份停工文件已经签完。
会议室门被推开后，巡视组负责人出示工作证。
“钱进，请停止会议。你涉嫌收受工程企业財物，违规干预项目审批，还涉嫌指使关联人员製造群体退房事件，请配合调查。”
钱进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是市建委內部质量工作，你们拿地產商的口供来定性，程序不合適，我要求先向主任和市里匯报。”
专案人员把一份询问笔录放到他面前，钱勇的签字、按印全在末页。
另一份材料是两套代持住房的购房款记录，资金来自盛源城市更新关联公司，收款日期和三个项目验收日期逐项对应。
巡视组负责人又拿出通讯协查记录。
钱进在十二点四十七分联繫秘书，要求清理办公室旧电脑。秘书没有执行，反而把通话內容交给组织。
钱进扶住桌沿，麵皮失去血色。
他转身往侧门走，两名专案人员挡住出口。金属扣合声传开，会议室里的处长和科长纷纷避开。
林福作为举报材料提交人，正站在走廊登记证据。
钱进被押出会议室后，认出了他。他甩开半步，伸手抓向林福的裤脚。
“林总管，你帮我给林太公说句话。我能撤掉全部停工令，还能把市里几个大工程的评审名额交给林氏。钱家的资產也能赔，你让巡视组给我一个改正机会！”
林福一脚踢开他伸来的手。
“你收地產商钱的时候，没给被你压垮的工程队机会。你拿假材料围售楼处的时候，也没给四十四户业主留路。”
钱进坐倒在地，哭著喊出几个工程名称。
北环高架、东江污水改造、轨道交通设备场，还有东海湾港口工程。
专案人员把他从地上拉起，押进电梯。
办公室隨后被封存，建委內部对钱进分管项目展开覆核，三个评审组解散重组，五个工程空出负责人席位。
傍晚，市重大项目办的人来到白金汉宫，送来一份红色招標文件。
来人把文件推到林霆面前。
“钱进原本担任项目评审副组长，他被调查后，招標程序改为公开评审。
省城准备在东海湾建设亚洲最大的自动化深水港，明早九点接受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