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系61班教室。
距离第一节高等数学课还有十五分钟,但教室里早就炸开了锅。
“臥槽!臥槽!臥槽!”
方晨几乎是从座位上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的。
他一把扯住身旁赵泽宇的袖子,把手机屏幕懟到了他的脸上。
屏幕上,正是那张在新生群里被疯转的停车场照片。
方晨因为激动,嗓门压根控制不住,在乱鬨鬨的教室里依然清晰可闻:
“老赵,一鸣,你们快看!衍哥这特么国庆长假是去进修了?”
“怎么不声不响地就把人家院花给拿下了!!!”
坐在里侧的赵泽宇被他晃得眼晕。
作为曾经的省理科竞赛金牌得主、向来自视甚高的保送生,赵泽宇在刚开学时曾经试图在学术上挑衅过江衍。
结果被江衍用三分钟的推导按在地上摩擦,从那以后,他就对江衍便多了几分服气。
赵泽宇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表情有些复杂道: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很正常。”
“我军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个顾南梔看衍哥的眼神,根本就不清白。”
“你看出来了?我靠你不早说!”方晨痛心疾首。
“这么大的瓜,你居然一个人憋到熟透?”
“赵泽宇,你还有没有点室友情?”
赵泽宇面无表情地转过头。
“没有。”
方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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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坐在前面的陈一鸣没有说话。
这个从贫困山区考出来的寒门学子,正低著头,一笔一划地在草稿纸上抄写著高数公式。
听到两人的动静,他握笔的手停了一下,也侧头看了眼那张照片。
羡慕吗?
当然羡慕。
顶级家世、全省状元、两千多万的超跑,现在连美院最出名的女生都在主动追他。
任何一个十八岁的男生,都不可能毫无波动,谁不想谈甜甜的恋爱,还是和大美女。
只是陈一鸣很快便收回目光,继续抄起了公式。
有些人的起点,是自己一辈子都未必能触碰到的终点。
但这不代表他就要躺平。
至少,江衍曾亲口告诉过他们,出身决定不了一个人最终能走到哪里。
而且。
陈一鸣想起了国庆前江衍帮他爭取到的那份实验室助理工作。
说是助理,但他一个大一新生能干啥,其实就是帮老师整理设备、清洁仪器、打標籤之类的基础活。
但那份报酬……
一天三百。
中秋加国庆假期10天。
整整三千块。
这笔钱,够他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家里一个学期给他打的生活费才不到四千。
那份实验室工作,相当於直接让他摆脱了最窘迫的经济压力。
江衍安排这件事的时候,甚至连多余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轻描淡写地丟了句:“隔壁沈老师的实验室缺人手,你要有兴趣就去,不想去也无所谓。”
话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顺手提了一嘴。
可陈一鸣心里清楚,物理系实验室的助理岗位向来是给研究生的,哪轮得到一个大一新生?
而且每天三百的报酬在学校的勤工俭学体系里属於顶薪。
沈老师还让他长期干,都是看在江衍的面子上。
没有江衍开口,这种机会永远不可能落到他头上。
国庆前最后一天,陈一鸣犹豫了半天,给江衍发了个消息。
“衍哥,那个实验室的事……谢你。”
当时江衍正在耕耘李一同和许青禾,还抽出空来回了他个消息,当然他不知道。
“別跟我说谢,以后好好干就行,设备操作规范多看两遍,別给沈老师添麻烦。”
完全没有施恩的姿態。
但正是这种不刻意的体面,让陈一鸣心里的感激沉甸甸的。
他攥紧手里的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又多抄了一遍极限公式。
有些恩情还不起,那就拼命变强吧。
来日方长总能找到换的机会。
......
此时,教室后门被人推开。
江衍单手拎著一本书,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原本乱鬨鬨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全聚焦在了江衍身上。
仿佛都想从他脸上看出点恋爱后的不同。
江衍恍若未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方晨旁边的空位上拉开椅子坐下,隨手將书扔在桌上。
“衍哥……”方晨咽了口唾沫,指了指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群里都传疯了,你这……是真和院花谈上了?”
江衍偏过头,扫了一眼方晨手机上的照片。
拍摄角度虽然有点远,但抓拍的时机很准,刚好是顾南梔亲自己的那一瞬间。
“这不是很明显吗。”
“正常交往而已。”江衍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掩饰,也没有多余的炫耀。
说完,他掏出手机按下静音,倒扣在桌面上,翻开了面前的书。
不否认,不解释,更不会为了外界的议论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奏。
方晨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还得是你。”
换成其他人拿下顾南梔,恐怕恨不得连夜在宿舍楼下拉横幅。
到了江衍这里,却只剩四个字。 正常交往。
主打一个轻描淡写。
陈一鸣这时候转过身,递给江衍一瓶矿泉水。
“衍哥,国庆这几天实验室工作我已经上手了,沈老师说我做得还不错。”
他声音不大,但语气真诚。
“真的谢谢你,那份工资……对我来说帮助特別大。”
江衍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小事情,这对我来说不值一提。”
江衍看著陈一鸣那双亮起来的眼睛,心里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小子又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那个在大学图书馆里啃冷馒头、熬通宵、拼了命也要把每一篇文献吃透的穷学生。
区別在於,前世的江衍直到猝死那天,身边也没等来一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
所以他不会简单地给陈一鸣塞钱。
那没有意义。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话听著老套,但是真理。
钱花完就没了。
但把一个人塞进实验室的生態里,让他从最基础的设备操作开始,一步接触真正的科研流程,这才是能改变命运底层代码的东西。
加上由他撑腰,没人敢潜规则他,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学术潜规则!
陈一鸣只要肯努力,未来发展绝对差不了。
况且,江衍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
陈一鸣的高考总分放在东部发达省份也是名列前茅,稳上水木和京大的。
可他是从西部教育资源最匱乏的山区里杀出来的。
那里没有省重点的名师团队,没有竞赛培训的加持,没有任何信息差上的优势。
陈一鸣纯粹靠著一股近乎偏执的自驱力,硬生生把自己送进了水木大学物理系的大门。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块璞玉的天花板,远不止目前展现出来的这些。
他缺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资源、平台和一个正確的方向。
这三样东西,江衍现在隨手就能给。
而一个从泥坑里被拉起来的人,对拉他的人会有多忠诚。
这一点,前世做过底层螺丝钉的江衍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世要是有个人给他撑腰,对他这么好,他也愿给那人当狗。
而且这种忠诚不是那种用钱砸出来的、隨时可以被更高价码挖走的忠诚。
那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经歷过绝望之后才会对救命稻草產生的死心塌地。
未来自己的科研版图铺开之后,需要的不只是聪明人,更需要绝对可靠的核心班底。
陈一鸣,是个值得长线培养的苗子。
当然,这些盘算江衍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口。
他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
“別整那些虚的。”
“好好干,等你期末年级成绩进前十,我帮你爭取正式的科研参与名额。”
“那才是真正有含金量的。”
方晨在旁边凑热闹:“一鸣你现在可是跟著衍哥混的人了,以后发达了可別忘了兄弟我。”
“去你的。”
陈一鸣笑著推了他一把,紧绷了一个假期的脸上终於多了几分少年该有的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