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保鏢撑著引擎盖站直,胸口剧烈起伏,雨水顺著下頜砸进泥里。
贺闻洲站在车前,扯松半截领带,视线越过保鏢落在陈浪身上。
“带她走。”他压下嗓音,喉结滚了滚。
领头保鏢揉了一把胸骨,重新迈开步子,侧身挤进竹篱旁的窄缝。
陈浪两手空著,黑色背心沾著木屑,高帮马丁靴踩在石板缝隙里,把路堵得严实。
“先生,请你配合。”保鏢盯著他。
“我配合得很。”陈浪抬了抬下巴,左眼尾的淡色泪痣迎著天光,“斧头都放下了,够文明吧?”
墙边的砍柴斧贴著青砖,斧刃朝里。
陈浪站姿鬆散,左肩比右肩低半寸,透著股混不吝的散漫。
领头保鏢活动手腕。
“让开。”
“院子主人没请你进。”陈浪没挪脚。
“这是最后警告。”
“巧了。”陈浪笑出声,眼皮半耷拉著,“你们老板刚才也说最后一次。怎么,最后通牒还能批发的?”
直播间弹幕压过半块画面。
【刚进来的,这可是四个职业保鏢,浪哥把斧头放下了?】
【他真练过吗?对面块头都快把门堵满了,我手里的水都不敢喝了。】
【新来的先把水放稳,老粉已经开始替保鏢算工伤了。】
【斧头放墙边,浪哥这是给对面留体面。】
【前面的別怕,浪哥救人攀岩的时候比现在忙多了,这场面顶多算饭前活动。】
【保鏢:老板,这活和招聘信息写的不一样!这属於降维打击啊!】
【这波操作,直接硬控我三十秒!浪哥收下我的膝盖!】
贺闻洲的视线越过陈浪,落向抱著头盔的顾清商。
“还等什么?”
领头保鏢不再废话,抬手推向陈浪胸口。
掌根撞上胸骨,陈浪顺势退半步,马丁靴踩住石阶边沿。
他两手垂在身侧,没还击。
保鏢以为得手,直接跨进窄缝,右手探过陈浪肩头,五指扣向后颈。左臂横压胸前,腰胯往前送,准备把人掀开。
左脚切进对方两脚之间,肩膀下沉,右臂贴住来人的肘弯。腰身拧过半圈,手掌压住腕骨,肘部向上托。
保鏢的手臂向外反折,骨节爆出闷响。
刚要抽手,陈浪贴到侧后方。膝盖卡住腿窝,肩头压住肩胛,借著对方前冲的力往门外一送。
砰。
领头保鏢双膝砸进泥地,手臂反扣在背后,脸离车门只剩半掌距离。
陈浪鬆开手,退回原位,拍掉指节沾上的灰。
“第一个。”
领头保鏢撑地起身,右臂垂在身侧,几次抬肘都没抬起来。他咬著牙往后退,额角的汗珠滚进泥水里。
第二名保鏢从左边衝进来,拳头直奔陈浪下頜。
陈浪偏头让过拳锋,手掌贴上对方小臂。顺著来拳向外一带,脚背勾住脚踝,肩膀顶进胸口。
那人脚下悬空,整个人横著撞上同伴。
两套西装叠在越野车前盖上,车身下沉,警报声连叫三次。
陈浪伸手拍掉肩上的木屑。
“第二个。”
“散开!”领头保鏢喝道,“別进窄口!”
第三名保鏢绕向竹门右侧,抬脚踹向门閂。
竹竿被踹得向內凹陷。白薇薇扣住门閂,脚底在石板上滑出半步,鞋底磨出刺耳的摩擦音。
苏念念扔下锅铲,伸手托住她的后背。
“拆我家门?”白薇薇抬起脸,“这扇门我阿爷亲手扎的!”
第三名保鏢撞上越野车侧门,车身晃了两下。
陈浪撤开手。
那人背贴著车门,双腿撑了几次,膝盖仍旧弯著。
“第三个。”
院子里只剩雨水砸在竹叶上的沙沙声。
苏念念手心全是汗,锅铲柄滑腻腻的,停在竹门后。锅铲上的汤汁沿著边沿滴上石板。她张开嘴,先前准备好的骂人话全堵在喉咙里。
白薇薇还扣著门閂,身体维持著抵门的姿势。低头扫过倒在车边的三名保鏢,又抬头望向陈浪,手掌在门閂上拍了两下,確认竹门还好好立著。
叶星语扶著门框,肩膀线条鬆开。她刚才做好了几个人一起拦门的准备,脚下连退路都选好了。从第一个保鏢出手到第三个人贴上车门,陈浪连斧头都没碰。
顾清商抱著珍珠白头盔,目光在陈浪的站姿与三名保鏢的落点之间来回移动。
推、扣、借力、卸掉关节。
三次交手,没有多余动作。
顾清商搭在头盔卡扣上的手停住。
“你上午劈柴时留力了。”
陈浪拍掉背心上的木屑。
“劈柴又不给绩效,拼什么命?”
沈清辞站在石桌旁,黑色檀木珠贴著腕骨。她知道陈浪能攀岩、能跑酷,亲眼见过他单脚撑住失控的重型机车。
眼前的画面超出了她的判断。
四名职业保鏢堵在院外,三个失去继续进门的能力。陈浪的呼吸平稳,肩线松著,连额前的碎发都只沾著劈柴时留下的汗。
雨声砸在青砖上的动静远去,她盯著陈浪空著的双手,喉咙发紧,耳尖发烫,连呼吸都轻了下来。
酸汤顶著锅盖翻滚,木姜子的辛香越过屋檐,混进车胎捲来的泥腥味里。
苏念念低头看了一眼灶台。
“火候刚好。”
她又望向车边那三套沾泥的西装,锅铲在掌中翻了个面。
“你们来得也巧,现场表演给鱼去腥。”
【我以为浪哥扛斧头进场是要镇场,结果斧头真是来劈柴的!】
【三个职业保鏢,没一个在他手里撑过两招?】
【苏大厨锅铲举了半天,阿薇门閂都快扣进木头里了,结果浪哥一个人清场!】
【一个窄门卡死四个职业保鏢,浪哥连呼吸都没乱。】
【这波啊,这波是霸道总裁的顶级保鏢爆改泥地小趴菜。】
贺闻洲盯著车边的三个人。
这四名保鏢由贺家安保部门筛了三轮,其中两人做过海外隨行护卫,领头那人拿过省级自由搏击名次。
如今一个托著右臂,一个扶著车头,第三个靠住车门,连站直都费力。
贺闻洲把领带夹扯下来,金属边角压进掌心。
“陈浪,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知道。”
陈浪转了转手腕。
“帮阿薇保护院门,顺便给苏大厨省三份员工餐。”
“你在干涉顾家的事。”
“顾家的事在门外谈。”陈浪抬眼,“进门抢人,归我管。”
贺闻洲没有回答,视线转向剩下那名保鏢。
那人站在越野车后方,脚步迟迟没动。
领头保鏢咬著牙提醒:“別跟他正面接触。”
最后那名保鏢绕过车尾,踩进菜沟。
避开竹门窄口,从低矮的竹篱外侧翻入院中,鞋底落在石桌旁,距离顾清商只隔三步。
白薇薇吸了口气,抄起门边的小锄头。
苏念念横过锅铲,叶星语抓住木凳靠背。
她们刚被陈浪那三次反制压下去的声音重新冒了出来,齐齐朝顾清商围去。
顾清商放下头盔,推开身后的椅子。
沈清辞越过木凳。
她挡在顾清商面前,灰色防风外套遮住半边竹筛,黑色檀木佛珠撞上腕骨。鞋底压住刚才留在石板上的泥印,肩背挺直。
那名保鏢停住脚。
他的视线越过沈清辞肩头,往陈浪的方向偏了偏。
“让开。”
沈清辞没动。
“她说过不跟你们走。”
保鏢抬手,准备將她拨开。
手掌刚越过肩线,石桌另一侧的人影切入两人之间。
陈浪跨过长凳,左脚落在保鏢身后,单臂穿过他的手臂与胸口。前臂锁住肩颈,另一只手压住肘关节,腰身向后拧转。
保鏢双脚离地,脊背砸上陈浪胸前,肩肘被死死卡住。
抬肘后撞。
陈浪手臂收紧,膝盖卡住大腿外侧,压著人退出竹篱窄口。
鞋跟擦过石板,拖出两道泥痕。
到了门外,陈浪鬆开肘锁,將人送回同伴中间。
第四个。
也没撑过两步。
白薇薇举著小锄头,保持著准备衝上去的姿势。停顿两秒,默默把锄头放回墙边。
苏念念低头瞧瞧自己的锅铲,又瞧瞧陈浪。
“我刚才还想帮你?”
陈浪站回竹门前。
“心意领了,锅铲留著盛鱼。”
叶星语將木凳扶正,掌心仍贴在椅背上。望向门外横七竖八的四名保鏢,吐出压在胸口的那口气。
“他们都是职业保鏢?”
顾清商拿起头盔,重新夹进臂弯。
“贺家的安保团队只招有实战履歷的人。”
苏念念把锅铲搭上肩头。
“行。”
“今晚最大的鱼改给劈柴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