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和白薇薇穿过菜地。
陈浪留在篱门边,没有跟上。他喝完甜茶,朝悬浮球亮出杯底。
“沈老师上岗三分钟,已经混成白家特聘植物顾问。”
【浪哥把功劳递给清辞了,她讲擅长的东西时整个人都稳了。】
【阿薇先问她懂什么,再请她帮忙,这种社交方式值得抄作业。】
【前几天还不敢向摊主开口,今天扛著锄头给新朋友查植物。】
【沈老师履歷更新:学霸、舆论指挥、菜市场砍价员、白家植物顾问。】
后墙边,白薇薇拨开一丛杂草。
沈清辞蹲在旁边,沿著叶片与茎秆逐株检查。
“这个是鬼针草。”
“能拔吗?”
“会粘衣服,不影响菜地,可以留。”
白薇薇又拨开旁边的叶子。
“这个呢?”
“繁缕。”
白薇薇撑著锄柄,蹲下去拨弄那几片卵形小叶。
“这个我没见过。”
沈清辞用枯枝挑起细茎,露出藏在叶下的白色小花。
“田边常见,不会伤到菜,可以留。”
白薇薇看了半天,抬头问她。
“我是不是只认识能吃的?”
沈清辞握住锄柄。
“认识菜也很厉害。”
她將锄头插进土里,补了一句。
“我以前分不清香菜和芹菜。”
白薇薇笑出声。
“那我教你认菜,你教我认草。”
沈清辞握住锄柄,撬开一块湿土。
“好。”
锄刃贴著幼苗周围入土,泥块托著根须翻出地面。沈清辞敲掉附土,把整株紫茎泽兰放进白薇薇撑开的密封袋。
两人沿墙根查完一圈,挖出三株幼苗。
回到前院时,沈清辞扛著两把小锄头,鞋边带泥,袖口蹭著湿土。
白薇薇拎起密封袋,送到眾人面前。
“三株,根都挖出来了。”
她扎紧袋口。
“今晚小清辞多加一块鱼。”
陈浪替沈清辞拉开椅子。
“出门一趟就拿到员工餐补,待遇比我高。”
沈清辞把锄头靠墙放稳。
“確实比你高。”
“我好歹救过人。”
苏念念从厨房探出头。
“鱼最大那块归你,还要什么?”
陈浪坐回椅子。
“苏大厨公平公正,我没有意见。”
顾清商將半只芒果放上砧板。刀刃贴著果核落下,又在果肉上划出方格。
“別切穿果皮。”
“划完往外翻。”
她把另一半推给沈清辞。
沈清辞握住刀柄。第一刀偏向果核,一块果肉落到砧板边缘。
她停下动作。
顾清商把那块果肉推入小碟。
“可以吃。”
白薇薇立刻拿走,塞进嘴里。
“边角料归房东。”
沈清辞望著她鼓起的脸颊。
“切坏了。”
“甜的就行。”
白薇薇咽下果肉,把芒果推回她面前。
“继续,我负责吃。”
沈清辞重新落刀。
刀锋绕开果核,横竖几刀排出方格。她托住果皮往上一翻,果肉撑开,落进白瓷盘中央。
白薇薇捧起盘子。
“这只留下。”
顾清商转动盘沿,让芒果花对准桌面中心。
“晚饭摆这里。”
陈浪伸手拿走一块果肉。
“沈老师第一件作品,我收验货费。”
沈清辞抬眼。
“那是阿薇的边角料。”
白薇薇抱走盘子。
“对。你要吃,自己切。”
陈浪拿起剩余的芒果,水果刀在掌中转了一圈。
“行,让你们看看满级果盘。”
苏念念端著处理好的鱼走出厨房,把盆放到石桌边。
“先別吹。”
她扯下围裙擦了擦手,目光扫过院子。
“茶喝了,院子逛了,活也得分。”
一捆木柴落在陈浪脚边,绳结滚了两圈,撞上他的马丁靴。
苏念念用锅铲指向后院。
“你,劈柴。”
陈浪低头看著那捆木柴。
“別人都是技术活,为什么我是体力活?”
“全院就你肩宽腰壮,不用你用谁?”
“按外形分配岗位?”
苏念念抱起双臂。
“清辞也说你有力气。”
沈清辞刚端起甜茶,动作停在半途。
两人的目光越过桌面碰到一起。
她垂下眼,杯沿挡住半张脸。热气贴过耳侧,浅红一路漫到衣领上方。
陈浪眯起眼。
“沈同学,你什么时候给苏大厨打报告的?”
苏念念用锅铲敲了敲木柴。
“刚才分活,我问谁能劈柴,她说你能。”
陈浪侧过身,盯著沈清辞露在杯沿外的双眼。
“判断依据?”
沈清辞喝了一口茶。
“客观观察。”
“观察了什么?”
她把瓷杯放回桌面,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你的动作。”
“哪些动作?”
沈清辞压住杯盖,视线落向竹筛,没有回答。
陈浪往椅背上一靠,眉梢扬起。
“上午那套?”
沈清辞拿起竹筛,起身往屋檐下走。
“你该去劈柴了。”
直播间停了半拍,弹幕隨即铺满画面。
【等等,上午哪套?我们上午没进直播间!】
【陈贼,你们背著十万家人开小灶了?】
【小清辞不乾净了,单独观察过他的动作,还能出具体能鑑定?】
【她拿著竹筛走了,拒绝披露內部资料!】
苏念念抓起斧头,塞到陈浪手里。
“七点开饭。”
“柴劈不完,酸汤鱼就用电磁炉。到时候少了柴火味,你负责给全桌写检討。”
陈浪接住斧柄,又往沈清辞那边看了一眼。
“家人们看清楚。”
“沈同学掌握內部资料,苏大厨负责调配劳动力,最后承担项目风险的只有我。”
苏念念抬起锅铲。
“你再磨蹭,承担风险的就是晚饭。”
陈浪把木柴扛上肩,拎著斧头走向后院。
“別人来大理风花雪月,我来大理精准就业。”
白薇薇抱起竹筛跟上沈清辞,笑声越过院子。
“谁让你是全院唯一的壮丁。”
屋檐下摆著两只木凳。
白薇薇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坐这里,太阳晒不著。”
“顏色暗的花瓣挑出去,花蒂也要摘掉。好的放左边,坏的放右边,別让清商姐瞧见摆乱了。”
顾清商从石桌边抬头。
“我听见了。”
白薇薇把两只竹筐推齐,筐沿贴成一条直线。
“现在整齐了。”
沈清辞坐下,拿起一朵玫瑰,沿著花蒂將花瓣剥进竹筛。
“你刚才说的缚三灵,快要举办了?”
“嗯,就在后天。”
白薇薇递给她一捧花瓣。
“这两天村里都在扎灵结。山灵用青线,水灵用蓝线,火灵用红线。等缚三灵那晚,村口会立三根木柱,各家把编好的绳结掛上去。”
她挪近木凳,麻花辫垂到肩前。
“铜鼓一响,大家绕著三灵柱走三圈,再把写过愿望的布条繫到绳上。后面的舞谁都能参加,认识的不认识的,拉住手就能进队伍。”
院墙外传来竹篾刮过木头的沙沙声。几个村民扛著刚扎好的木架经过,架子上缠著三色棉线,准备送往村口。
白薇薇朝那边扬了扬下巴。
“木柱已经在搭了,阿奶还让我明天去帮著染布条。”
她望向沈清辞。
“后天,我带你去。”
沈清辞接住那捧花瓣,摘下花蒂。
“好。”
白薇薇解开手腕上的蓝白扎染布条,系在沈清辞的竹筛提手上,將结扣收紧。
“先拿这个占位置,不能赖帐。”
“等村口敲鼓,我来叫你。”
风穿过屋檐,布条扬起,擦过竹筛边缘。
沈清辞低头停了几秒,把竹筛往膝边挪近,掌心盖住繫著布条的提手。
后院传来斧刃破开木柴的闷响。
一声,又一声,间隔分毫不差。
顾清商切橙子的刀停在砧板上。
她听完三次落斧声,抬头望向后院。
“劈点在木纹左侧。”
“斧头入木后向外带了两厘米,省了拔斧的力气。”
白薇薇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这也要分析?”
顾清商把橙子分成大小一致的六块。
“习惯。”
她將水果刀擦净,刀面朝內放回砧板。
烤炉门合拢,第一炉鲜花饼送了进去。酸汤在灶上咕嘟翻滚,玫瑰香混著木姜子的辛气越过屋檐,钻进衣袖。
直播间右上角跳出进场提示。
【榜一用户“秦风”进入直播间。】
金色礼物特效刚铺开半边,几条弹幕已经顶到最上方。
【师傅!我昨晚看热搜看到凌晨五点,刚睡醒就发现你开播了!】
【等等,这是什么地方?】
【副驾驶的沈老师呢?师傅你怎么掉进女生堆里了?!】
悬浮球从屋檐扫向石桌。
沈清辞和白薇薇坐在竹筛旁挑花瓣,叶星语守著鲜花饼,苏念念拎著锅铲进出厨房。
顾清商坐在砧板前,乌黑长髮垂过肩侧,珍珠耳钉贴著耳垂。刀下的水果按大小排成两列,湿布叠成方块,压在砧板左侧。
秦风的弹幕一条接著一条。
【一、二、三、四、五。】
【师傅,我只睡了一觉,你从双人副本打进女儿国了?】
【你先別动,我需要確认沈老师手里有没有刀!】
直播间被弹幕盖住。
【榜一少爷睡醒以后发现版本更新了。】
【別数了,后院还有一个劈柴的。】
【秦少冷静,沈老师已经完成座位划分和劳动分配,局势仍在她手里。】
【最新情报:陈浪已被派去从事体力劳动。】
悬浮球掠过石桌,在顾清商面前停了两秒。
秦风那边没了动静。
顾清商切完最后一块橙子,把刀刃贴上湿布,从刀背擦到刀口。镜头停在她面前,她抬手將悬浮球拨向果盘。
几秒后,一条加粗金色弹幕压住画面。
【顾清商?!】
院里的说话声少了几道。
秦风又发来两条。
【师傅,你怎么会跟顾清商坐一桌?】
【她家里找她快找疯了!顾家这两天把能问的人全问了一遍!】
白薇薇手里的花瓣落回竹筛。
叶星语扶住烤盘边缘,朝石桌看去。
苏念念从厨房跨出来,锅铲横在身前。
顾清商没有抬头。
她將湿布洗净,重新叠好,又把砧板上偏开的橙子推回原位。
秦风那边仍在输入。
新的金色弹幕顶掉前一条。
【顾家给她定的联姻对象,今天刚追到大理!】
院门外传来轮胎碾过泥路的声音。
白薇薇扭头望向门口。
一辆黑色越野车从稻田尽头转入村道,车身压过水洼,泥点溅上两侧田埂。
车速没有降。
行驶方向正对小院。
顾清商把水果刀收入皮套,扣紧搭扣。
黑色车头越过村口正在搭建的三灵柱,缠在木架上的红、蓝、青三色棉线被车带起的风吹得上下翻动。
顾清商拿起桌边的珍珠白头盔,放到膝上。
“来得比我预计早。”
后院的劈柴声停了。
陈浪扛著斧头走出竹篱门,黑色背心贴著肩背,碎发被汗水压在眉骨前。
他扫了一眼村道上的越野车,又看向顾清商。
“顾老板。”
“这位也是来吃酸汤鱼的?”
顾清商扣住头盔卡扣,语调平稳。
“他不吃鱼。”
苏念念的手沿著锅铲柄上移。
“那他来干什么?”
越野车剎在院墙外,轮胎捲起的泥水拍上石阶。
车门打开。
顾清商抬起眼。
“来接一个不愿意嫁给他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