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蔚蓝低著头,放下筷子,动作快速的將油纸包包好的兔肉提走。
陈景河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了,“你要去黑市把这些东西卖掉?”
“不,我去国营饭店。我上次跟饭店的经理说好,我做好兔子,放他饭店里卖,每周一送。签了合同的,你放心。”
陈景河更不放心:“但是,现在的政策不允许私下买卖,就算是国营饭店,私人交易也不被允许,容易出事。要是让人发现,可能会以投机倒把的罪名被抓。”
苏蔚蓝一笑,自信道:“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不会有事的。”
“走了。”
苏蔚蓝身姿利落,步伐轻快的朝著路那头远去。
陈景河站在原地目送。
谁也没注意到,一处角落里,露出了双布鞋尖。
顾云峰后背紧贴墙壁。
他出来没想到竟然听到这样的对话。
真没想到,苏蔚蓝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做私人买卖。
不过……胆子大好,胆子大,惹出的事儿才大。
顾云峰眯著眼笑。
苏蔚蓝背著背篓上了拖拉机。
村支书稀奇:“你这拿的啥?”
苏蔚蓝笑容神秘:“待会儿进城跟您说。”
他们先去了交公粮的地方,將拖拉机上的小麦全部卸下,让粮站的工作人员出来检收,过磅登记。
支书搓著手在旁等著。
他们来的是时候,没怎么排队,顺利交完公粮。
苏蔚蓝压低声音对支书道:“刘叔,你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你先前不是愁,村里结余不够吗?你跟我去就是了,要是顺利,没准儿能帮上咱们村,过好日子。”
村支书一听见这话便振奋。
“真的!?”
“真的,我啥时候说过大话?”
这倒是,苏蔚蓝不是那吹牛皮的人。
刘建辉早就等著苏蔚蓝了。
眼见到一周的时间,也没看见苏蔚蓝的影子,心里直犯嘀咕。
总不能是拿了他的定金跑了。
看见苏蔚蓝进门时,刘建辉眼睛都亮了,站起身急忙说:“同志!你可算是来了!我等你好了了!”
苏蔚蓝笑著说:“有点事,刚去了粮站才来。我先前带兔子来,不是说过是村里托我来的,现在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村支书,刘支书。”
刘建辉笑呵呵的跟支书握手:“你好,你好,咱们都姓刘,是本家啊。”
“啥?”
刘支书一愣,猛然想起来,苏蔚蓝说这是能帮村里过好日子的大事。
立马点头:“对对,是我让小苏来国营饭店谈这事,想让咱们村集体跟国营饭店一起合作。”
苏蔚蓝在旁微笑:“刘经理,这麻辣兔头在您店里卖的怎么样,来吃饭的客人愿意点这菜吗?”
刘经理笑哈哈道:“苏同志!你的东西,卖得好得很!早就有人来跟我问,到底什么时候能再供应,我这不是等你等的著急吗?”
“既然卖的好,那咱们村跟决定长期跟饭店合作,您看成不成?”
“苏同志!那再好不过!刘支书,你跟苏同志都先坐,我让人给二位倒杯水,咱们慢慢聊。”
服务员为苏蔚蓝跟支书端来水。
苏蔚蓝提出另外两个油纸包:“我这次来,还带了新口味,红烧的,让您尝尝味道咋样。”
她拆开线,摊开油纸里的红烧兔肉。
大厨早来了,看苏蔚蓝居然又送来新口味,他这厨子最兴奋,拿了几双筷子出来,递给经理,自己也尝尝。
红烧跟麻辣不一样,没那么霸道的香气,但更为浓郁,肉质软烂,要是这里头再下点土豆笋子豆角啥的,泡著红烧汁儿就米饭,不知道多香!!
刘建辉给苏蔚蓝竖大拇指:“好吃!下回再送点这红烧兔肉来,放店里也一定好卖!”
苏蔚蓝瞥村支书,给他挤眼睛。
村支书立马站起身,跟刘建辉握手:“多谢刘同志跟咱们村合作,那可就说好了。”
一通寒暄后,村支书跟著苏蔚蓝,被刘建辉送出国营饭店。
支书脚底打飘,总觉得不像是踩在实地。
咋地就突然跟国营饭店搭上线,能合作了?
他拉著苏蔚蓝,让她仔细给讲讲。
苏蔚蓝抿嘴,清清嗓子说:“刘叔,我是这样想的,村里每年靠著种地这点儿粮,大家都紧巴巴的过日子,得想想別的路子让大家一起发家致富。国营饭店每天供城里人吃饭,这是笔不小的收入。”
“能做的也不知麻辣兔头,还有麻辣肉乾,都能卖出去。到时候让村里的青壮劳力在农閒的时候,跟我一块儿上山打猎,猎到多少都是他们的本事,赚回来的都是村儿里的。”
“咱们是山里人,靠山吃山,也算个出路。”
支书看苏蔚蓝侃侃而谈,一番话说的条理清晰,怎么卖怎么长远发展都想的清楚。
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这笔收入,一定要算清楚张目,每一份赚多少钱都得记个数,写清楚。再跟村里一年种田的结余有个对比,好让村里大傢伙心里有个数。”
村支书沉默的听著苏蔚蓝的话,手在裤腿上搓了几下,心里头有些激动:“你这孩子,人家是衝著这味道来的,你真捨得把这独门秘方给他们用。”
苏蔚蓝笑了,“配方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也想让大家有口饱饭吃。”
刘支书唏嘘的长嘆一口气:“难为你这么为村里著想。你爹娘是烈士,生出了个好女儿,你们一家子都是好样的。”
他这段时间为村里愁的夜里睡觉都不安稳,想不到蔚蓝这孩子,就送了这么桩天大的好事儿来。
解了压在他心头的重担啊!
刘支书摸摸自己的眼角。
苏蔚蓝忙拍拍他的后背:“您还哭上了,我也是这村儿里长大的,做点事都是应该。”
她顿了顿,接著说:“您要是这么感动,您就帮忙上上心,云峰死的不明不白,我总这么一直记掛著,总得弄清到底谁害得他。”
刘支书连连承诺:“蔚蓝啊,你把心放回肚子里,这事儿叔一定给你好好查!”
也是个苦命人,爹娘没了,第一个丈夫也这么不明不白让人害死。
他一定得好好弄清楚,才对得起蔚蓝这好孩子。
解决了国营饭店的事,苏蔚蓝心里安定一大半。
有了村集体背书,以后就算有谁真发现,也没办法抓她毛病。
她正要跟刘支书告別,回自家,不远处两道一高一矮的人影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