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眼面前的五人,杨建业抬了抬手:“行了,就这样定了。”
“回了车间好好干。能到这说明还是有本事的,只要肯弯下腰好好学,將来准差不了。”
向郝师傅点点头,只见他吆喝著:“走吧,在这后悔也没啥用,下回记住这教训……”
等郝师傅带著人走了,眼前也只剩张潮、秦淮茹。
张潮还行,怎么说也是受过教育,开过眼界的。对自己的表现,心里有数,也有自信。
秦淮茹就不同了,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所以,天天是埋头苦干,生怕自己落后。
可也就是这心思,让她得到这次机会。
……还有那么点运气!
所以,她现在就跟做梦一样,不敢相信自己是醒著的。
这,自己真成杨建业徒弟,留车间了?
还要转正,拿二十七块五毛的高工资了?!
秦淮茹激动的直哆嗦,这日子,它终於有盼头了。
“你俩以后就正式成我徒弟了,下午我会跟厂长说,安排转正。”
“完了,后续该怎么干,能不能一直呆在特种车间跟著我学,还得看你俩自个儿表现。”
“別以为留下了,就没事,安全了。”杨建业先给俩人透个底,敲打敲打。
这也是师傅在徒弟进门前,惯用的伎俩。
人一鬆懈,就容易出岔子,落后。
所以,杨建业得给他俩上上弦。
把心里那股要鬆了得劲,给它绷实了。
这会儿就想放鬆,觉著安全了。
不能够!
这才只是开了个头,算是正式从门外进了门里了。
往后,还有的学呢!
“师傅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著您学。”张潮说著,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
现在不比从前,还得跪拜,请茶,入门的。
可该有的尊敬不能少。
人教你本事,你倒揣上了。
那哪行!
还在梦游的秦淮茹见了,人一机灵醒了。
有样学样的慌张鞠躬,嘴里说著:“我也肯定好好学,师傅。”
“嗯。”不动声色的哼了声,杨建业带著俩人上了工位。
“从今天起,先学识图。”將之前用过的草稿图打开,杨建业先让俩人自己看。
能看明白多少是多少,哪儿不懂就问。
张潮看的津津有味,秦淮茹就坐蜡了。
她这,完全跟看天书一样,只剩一个劲儿的攥手,扭捏了。
“秦淮茹。”
“在,我在呢,杨师傅。”
一紧张,秦淮茹都忘了自己改了口。
身后站著的张潮,装作认真看图的样子轻声道:“错了,你得叫师傅。”
秦淮茹连忙改口:“师傅,我在这呢!”
杨建业看的清楚,却是什么都没说。
俩徒弟相互间多点帮衬,没那些勾心斗角的齷齪,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张潮这徒弟,格局有了。
“说实话,原先我更看好许家栋,想著他能跟张潮留下。”
杨建业这一开口,就让秦淮茹刚放下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就差那么一哆嗦,跳出来了。
“不过,那都是过去了。”
“既然你通过考验,这位置就是你的。”
“但不代表,你底子差我就得放鬆標准,降低要求来配合你。”
“你得花比张潮更多的时间,更用心的去追上进度,让自个儿能跟得上。”
“话我说在前面,哪天要是跟不上,被淘汰了,你可別说我没提醒你。”
秦淮茹一个劲儿点头,向他许诺自己一定加倍努力,跟上节奏,绝不掉队。
“行,等会我先拿两本书给你,下了工回家,抓紧时间学。”
听他这么说,秦淮茹心里高兴。
然后,举手问道:“师傅,我这要有不懂的,能去问您吗?”
杨建业一挑眉:“工作就放工作时间说,下了工那是我的私人时间。”
住在一院儿里,杨建业要答应了,以后还有好日子?就秦淮如那底子,不成辅导机器也差不多了。
看他像是要发火,秦淮如连忙闭嘴。心里却有些委屈,我这不也是为了学习、进步吗?
“行了,你俩先看著,有啥不会记心里,等我回来再说。我这先去找厂长,把事儿定了。”
杨建业的徒弟,当然得是正式工编制,再说俩人这技术也够標准了。不仅一门,而是多门手艺都入了门。
这边到了厂长办公室,杨建业瞅了眼桌上的烟,没像从前一样拿起要抽。他改喝茶了,养生。
“你小子到我这,能客气点吗?”看他自己找杯子、茶叶,用热水壶给自己衝上,杨厂长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无奈。没拿自个儿当外人,可你这也太不见外了。关键是心疼茶叶,这本来够喝两礼拜的,现在一礼拜就见底了。杨厂长都怀疑,他最近跑自己这勤了,是为来蹭茶叶的。
杨建业把盖扣上,一竖拇指,称讚道:“不愧是领导,这都让您看出来了。”
“滚蛋,你小子是蹬鼻子上脸呢?”杨厂长嗔怒笑骂。
杨建业往后一靠,端起杯子说:“哪能啊,我这不没拿您当外人嘛!”
说完,面上一怔,这话怎么听著有点耳熟?
“赶紧说事,我这忙著呢!”让杨厂长一打断,杨建业也不纠结为啥那么耳熟了。
把俩人的名字报上去,这就是他杨建业的徒弟了。
听见秦淮如的名字,杨厂长还是不自觉地皱了皱眉,问:“真就她了?”
杨建业一摊手,无奈道:“人凭本事得的,我能咋办?”
知道他做事儿公平、讲原则,杨厂长也没再劝,记下俩人的名字,顺道提起另一件事:“易工的处理意见下来了。停职,学习,改造。”
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杨厂长点头道:“让你说中了,还就是停职、学习、改造。全厂进行公开批评,这事儿也就到这了。”
杨厂长还怕他有意见,专门开导他两句。却不知道,杨建业要的就是这公开批评。只要这一公开,把事儿定了性,后头也就没人能拿这事儿说三道四。否则,直接拉你去改造批评,都说了是易中海胡乱造谣,人都让停职了,你这还胡乱造谣,这不故意的嘛!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没了壹大爷的位置,又得去扫大街,学习、改造,见天儿的开会,相信这下院儿里头,更消停了。
杨建业倒是真心盼著,他能把心病给治好了。毕竟,那学习改造它也不是一辈子。心病,才是根。也就是这年月太看重这些个,换易中海去五十年后看看,啥养老、绝户的,都不叫事儿。一人怎么了,没人养老送终?器官捐献了解下,专业团队,一条龙服务,永久售后,包你满意。完了,还能给你个光荣!
喝了两泡茶,杨建业把盖扣了起身:“厂长,那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了?”杨厂长心疼地看了眼茶杯,“再喝两杯。”这败家玩意儿,就喝两泡,茶叶白糟践了。
看他那样儿,杨建业端起茶杯就走。“我带回去喝,完了让人给你把杯子送来。”
“你慢著点,我可就这么一套茶具。”杨厂长揪心啊,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个祖宗。要不,送人吧?!可再一想,自个儿愿意,大领导也不愿意。得,杨厂长抑鬱了。
端著白色印花瓷茶杯,杨建业突然觉著还挺好看。前世小时候家里就有这样的,大了后,狗都嫌,早不知扔哪儿压箱底了。
“杨师傅,您这是?”
“厂长请的好茶,不舍的倒,我这带回车间再喝几口。”
“哎哟,您可真节约。”
“杨师傅,忙著呢!”
“啊,匯报工作去了,车间里等著呢!”
“杨师傅……”
一路应和著,总算到了车间门口。里头猛地跳出一人,“杨建业同志,我想採访採访你。”
於海棠,手里头拿了个本子卷的『话筒』,改行当记者了。
杨建业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扶著茶盖。面前站一『记者』,领导范儿十足。可惜,没用。咱就是一工人,干不来领导那活儿。
“於海棠同志,还有工作在等著我。”说完,杨建业错开身就要往里走。
於海棠脚下一挪,又给拦住了。“杨建业同志,这可是厂里交给我的任务,请你务必配合。”
明亮的眼神里写著得意,她於海棠这次是吃定杨建业了。
“任务,谁下的命令?”杨建业表情严肃:“我这的任务,是部里直接下达的。让你来的人要是认为,他的命令比部里的大领导还管用,你想怎么採访都行。”
脚尖一转,趁著於海棠傻眼的功夫,杨建业顛儿了。
搞什么名堂,还採访?好好做你的播音员就是了,净整这些没用的。
不过,这块狗皮膏药有够黏糊的。继续这么折腾,她肯定还得想法儿往自己跟前凑。摇摇头,杨建业有些头疼。这女人功利心强了,真不是啥好事儿。也就搁自己了,要换许大茂,这会儿,孩子都有了。
说曹操,曹操到。许大茂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舔著脸往於海棠跟前儿凑。他这心里,对於海棠正热乎呢!可人对他是不冷不热的,一心想扑人杨建业。
许大茂也是有够心累,你扑,你扑得著吗?就杨建业那死脑筋,心思全掛他那媳妇身上了。在许大茂眼里,那就是傻!多好的姑娘,这么往你跟前凑的,你倒好,钢筋一样,愣是把人往外推。换了他,林子里树都换一茬了。
“许大茂,你別老跟著我行不行?”於海棠正为杨建业拒绝自己心烦,他还跟个苍蝇似的在那『嗡嗡嗡』的,烦死了。
许大茂脸有点掛不住,可为了能吃口水白菜,忍了!
英子把炉子上的火封小了一些,转身从桌上的铁皮饼乾盒里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了易氏手里。
“大妈,您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易氏接过水杯,双手紧紧捧著,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杯子里冒出的热气熏得她眼睛有些发酸,她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眼圈便红了。
“建业媳妇,你是不知道啊,大妈这心里苦……”易氏的声音有些哽咽,在这个冷清的傍晚,显得格外无助,“老易他……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爱端个架子,爱讲个道理,可心眼儿不坏。自打……自打咱们院里出了那些事儿,再加上我这身子骨不爭气,他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总觉得谁都惦记他那点养老钱,谁都靠不住。”
英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静静地听著。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当一个倾听者就好。
“他那是怕老了没人管啊。”易氏抹了一把眼泪,“可他越是这样算计,越是把人心往外推。你看这次,怎么能编排刘大妈呢?人家刘大妈那是多热心肠的人,给建业介绍对象那是积德行善,他怎么能……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大妈,过去的事儿就別提了。”英子轻声劝道,“建业也说了,易大爷既然受了处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只要以后易大爷能想通,不再钻牛角尖,大傢伙儿还是邻居。”
“翻篇……哪能那么容易翻篇啊。”易氏苦笑著摇摇头,“厂里都通报批评了,停职反省。这要是搁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八级工啊,那是老易一辈子的脸面,这下全丟了。他现在心里指不定多恨呢,回去肯定得跟我发脾气。”
说到这,易氏有些惶恐地看了一眼门口,像是怕易中海这时候突然推门进来似的。
英子心里嘆了口气,这易大妈也是个苦命人。一辈子没个一儿半女,把全部心思都扑在易中海身上,结果易中海为了所谓的“养老”,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连带著把易大妈的身体和心情都拖垮了。
“大妈,您也別太往心里去。”英子想了想,说道,“这次处分虽然重,但也是给易大爷提个醒。您想啊,要是让他一直这么错下去,以后指不定还要闯多大的祸呢。现在停下来,好好反省反省,未必是件坏事。”
“真的?”易氏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丝希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当然了。”英子肯定地点点头,“咱们院里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的,不都是互相帮衬?只要易大爷肯改,大傢伙儿不会一直揪著不放的。您看傻柱,虽然嘴上说著不管易大爷,可要是真看见易大爷有个头疼脑热的,他能不伸手?”
提到傻柱,易氏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傻柱那孩子……是我们家老易对不起人家。以前总想著让他给养老,可事儿上又……唉,不提了。”
正说著话,院门口传来一阵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紧接著是车轮磕碰石板路的动静。
“哐当!”
一个穿著工装、满脸阴沉的男人推著车走了进来。正是易中海。
他手里提著个网兜,里面装著两瓶二锅头和一包猪头肉,显然是下班路上买的。平日里他总是昂著头,一副“一大爷”的派头,可今天,他的背有些佝僂,脚步也显得格外沉重。
易中海推车走到自家门口,一眼就看见站在杨建业家门口的易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脸色一沉,刚想开口训斥,却对上了英子平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让他感到刺眼的坦然和……怜悯?
易中海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冷哼一声,把车往墙根一靠,提著东西黑著脸进了屋。
“回去!丟人现眼!”易中海进屋前,低声吼了一句。
易氏身子一颤,连忙放下水杯,对著英子尷尬地笑了笑:“建业媳妇,那……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做饭吧,別饿著。”
说完,易氏慌慌张张地追著易中海进了屋。
英子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易家,怕是又要有一阵子消停不了了。
她转身回到炉子旁,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米粥香味飘了出来。
这时候,杨建业正好推门进来,手里还拿著几张图纸,显然是刚从车间回来。
“媳妇,刚才看易大妈从咱屋出去,咋了?”杨建业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英子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嘆了口气:“易大爷回来了,脸色难看著呢。易大妈刚才在我这哭诉了一阵,也是可怜。”
杨建业擦乾手,冷笑了一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易中海要是真想安度晚年,就该老老实实做人,別整天想著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这次厂里给他个教训,也是让他清醒清醒。”
“行了,吃饭吧。別让这些破事儿坏了咱们的胃口。”杨建业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咸菜,“对了,明天车间有个技术攻关会,我可能得晚点回来。你自己先睡,不用等我。”
英子点点头,给杨建业夹了个馒头:“知道了,你也別太累了。特种车间那活儿重要,身体也重要。”
“放心吧,我有数。”
屋外,夜色渐浓。易家屋里隱约传来易中海的咆哮声和易氏的低泣声,但这並没有影响杨建业和英子这边的温馨。在这个动盪的四合院里,只有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