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极浓。
冷风颳过树梢。
刘安华伏在荒草丛中。
身体紧贴著冰冷的泥地。
呼吸压到最低。
前方是一排废弃的红砖房。
公社边缘的旧砖窑厂。
这里三面环坡。
一条废弃土路直通外面的黑风口。
极其隱蔽。
最適合藏匿大型交通工具。
刘安华前世抓过无数偷鱼贼。
这种藏匿点。
他闭著眼都能摸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黎明到了。
“突。”
“突。”
“突。”
沉闷的柴油发动机声音响起。
从砖窑厂深处传来。
刘安华精神一振。
目標出现。
他绷紧四肢肌肉。
手脚並用。
沿著砖窑背面的斜坡向上攀爬。
动作极轻。
没有踩落任何一块碎砖。
他抵达窑顶边缘。
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向下扫去。
厂房中央的空地上。
停著一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
车头冒著黑烟。
车斗上盖著一层厚重的军绿色帆布。
帆布用麻绳捆得死死的。
车旁站著三个人。
其中一个。
穿著蓝色旧工人装。
左腿微微踮起。
正是赵德发。
另外两个是陌生的壮汉。
穿著黑布衫。
头髮乱蓬蓬的。
赵德发递过去两根烟。
“都精神点。”
“明晚就动手。”
赵德发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在空旷的窑厂里。
依然传了上来。
一个壮汉接过烟。
点火。
吸了一口。
“发哥。”
“一个乡下娘们。”
“至於这么费劲吗?”
赵德发冷笑一声。
“你懂个屁。”
“那娘们长得水灵。”
“能卖个大价钱。”
“还有那个小崽子。”
“也是上等货。”
听到这里。
刘安华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杀气在胸腔里翻滚。
另一个壮汉摸了摸后腰。
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
刘安华的视线死死盯住那里。
壮汉的腰间。
衣服被顶起一个硬邦邦的轮廓。
是一把土製手銃。
带傢伙了。
火力確实不弱。
赵德发看了一眼那个壮汉。
“傢伙收好。”
“不到万不得已別掏出来。”
“响声太大。”
“惹来大队民兵就麻烦了。”
壮汉拍了拍腰间。
“发哥放心。”
“我知道分寸。”
赵德发吸完最后一口烟。
將菸头扔在地上。
用脚底碾碎。
“明晚八点。”
“你们把车开到黑风口路丫子。”
“等我的暗號。”
“人一到手。”
“立刻上车。”
“连夜出省。”
两人点头答应。
“明白。”
刘安华趴在窑顶。
目光锁定拖拉机的尾部。
死死记下车牌號。
川m-3982。
黑风口。
这是回黄荆大队的必经之路。
也是逃离公社的唯一出口。
接应路线確认。
人员数量確认。
武器配置確认。
刘安华缓缓缩回头。
顺著斜坡原路滑下。
转身遁入晨雾。
一路狂奔。
双腿爆发出极强的耐力。
刘安华赶回黄荆大队时。
天已经大亮。
时间只剩不到两天。
必须爭分夺秒。
他翻进自家院墙。
张富贵已经坐在院子里。
脚边放著一个破麻袋。
麻袋上沾著乾涸的血跡。
“查清楚了?”
张富贵抬头问。
“清楚了。”
刘安华大口喘气。
“三个人。”
“一辆手扶拖拉机。”
“停在公社外面的砖窑厂。”
“明晚八点在黑风口接应。”
张富贵眼中凶光一闪。
“带火器没?”
“一把土銃。”
“藏在腰上。”
刘安华如实回答。
张富贵站起身。
一脚踢开地上的麻袋。
几颗生锈的铁蒺藜滚了出来。
尖端闪烁著幽光。
“铁蒺藜和捕兽夹我带来了。”
“怎么布置?”
“听你的。”
刘安华走到院子中央。
环顾四周。
脑海中快速生成防御图纸。
“师傅。”
“赵德发是个跛子。”
“他翻墙没那么利索。”
“肯定想办法破门进屋。”
“但以防万一。”
“墙头必须防死。”
刘安华走进柴房。
搬出一捆乾燥的毛竹。
抽出腰间的精钢开山刀。
“唰。”
“唰。”
一刀接著一刀。
手法极其狠辣。
將毛竹斜切。
削出极其尖锐的斜角尖端。
张富贵拿起一根看了一眼。
尖端锋利无比。
足以轻易刺穿皮肉。
“好狠的手法。”
“这玩意布置在哪?”
刘安华用刀尖指了指正房屋檐下。
“窗台底下。”
“还有门槛內侧。”
“挖半尺深的坑。”
“把竹籤倒插进去。”
“上面铺层乾草和浮土。”
张富贵嘴角裂开一丝残忍的笑。
“明白。”
“只要他敢跳进来。”
“脚掌直接对穿。”
张富贵抄起铁锹。
走到窗台下。
用力挖了起来。
泥土翻飞。
刘安华转身走到院墙边。
抓起地上的铁蒺藜。
沿著墙根的阴影死角。
均匀地撒了一圈。
只要有人翻墙落地。
绝对无路可躲。
必定踩中。
“师傅。”
“捕兽夹放哪?”
刘安华回头问。
张富贵擦了一把汗。
指著院子正中间的必经之路。
“放这里。”
“连环套。”
“不管他往左闪还是往右躲。”
“必须踩中一个。”
张富贵蹲下身。
双手发力。
硬生生掰开巨大的钢製捕兽夹。
夹齿呈现恐怖的锯齿状。
他小心翼翼地布置好三个机关。
盖上几片枯黄的落叶。
完美偽装。
连一丝钢铁的反光都看不见。
不到两个小时。
刘家大院內外。
已经被布置成一个绝对封闭的死亡陷阱。
刘安华走进厨房。
端起灶台下的一盆草木灰。
大步走到院门外。
沿著外墙根。
细细地撒了一大圈。
灰白色的粉末。
完全覆盖了湿润的泥土。
“这又是干啥?”
张富贵提著铁锹走出来。
刘安华拍掉手上的浮灰。
“做预警。”
“只要有人贴墙根走。”
“就能留下脚印。”
“夜里有几个人摸过来。”
“咱们一清二楚。”
张富贵点头讚赏。
“好小子。”
“心细如髮。”
“够毒。”
刘安华转身走回正房。
来到角落的乾草堆旁。
伸手扒开偽装。
抽出那把汉阳造步枪。
金属枪身极其冰冷。
透著浓烈的机油味。
他右手握住枪栓。
用力向后一拉。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被推入枪膛。
他將步枪靠在正房木门后的阴影里。
高度刚好在手边。
只要一伸手。
立刻就能拔枪射击。
“砰。”
刘安华关上正房的门。
退出院子。
站在远处往回看。
刘家大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
破败。
安静。
毫无防备。
但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这是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绞肉机。
只等猎物自己跳进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慢慢西斜。
黄昏降临。
起风了。
天边翻滚起厚厚的乌云。
闷雷在远方沉沉作响。
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刘安华坐在堂屋的门槛上。
手里把玩著那把精钢开山刀。
刀刃折射出暗淡的天光。
王翠兰在厨房里切菜。
三丫趴在矮桌上玩著木头块。
一切都很平静。
风雨欲来。
张富贵坐在他对面的小马扎上。
闭目养神。
右脚有节奏地敲击著地面。
突然。
“咚咚咚!”
院门外。
传来一阵极其粗暴的敲门声。
刘安华猛地站起身。
开山刀瞬间反握在右手。
刀背贴紧小臂。
张富贵骤然睁开眼睛。
眼底爆射出骇人的杀气。
谁?
人贩子改变计划了?
提前动手?
刘安华贴著墙根。
悄无声息地滑到大门后。
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谁?”
刘安华压低声音。
声音冷如冰渣。
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男声。
“华子。”
“开门。”
“是我。”
“王建国。”
刘安华眉头猛地一皱。
大队治保主任。
他这个时候跑来干什么?
刘安华回头看了一眼张富贵。
张富贵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示意他见机行事。
刘安华拔掉粗大的门栓。
拉开一条狭窄的门缝。
门外。
王建国穿著褪色的军便服。
手里提著一把老式手电筒。
腰间掛著一根沉甸甸的木质警棍。
脸色极度严肃。
目光不断往院子里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