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偶然看到的贵气是真实的。
而且和陈昆的贵气不同。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特质，是一种……腐朽的韵味。
在拍摄金粉世家，在看原作的时候。
李大瑋就曾经思考过。
这个民国的贵公子，他是怎么样的呢？
想情深深雨濛濛里的那些角色一样。
爱恨纠葛，纠缠不清的情感路径。
还有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本色。
这些东西都有。
陈昆他也有，他能够理解这一点。
陈昆就是天赋加长相。
他的金燕西长得很英俊，行事风流，身上带著很重的贵族气息，能然那些下到15岁、上到40岁的女人，看到他那张脸出现，看到他的特写镜头和自然流露的气质就开始猛烈的喷水。
话虽然有点粗俗。
但这就是刻板印象的贵公子。
代表其中绝对值的大多数。
但。
一部作品的观眾有90%的大多数人。
但也有10%的追求灵魂、追求深度、追求那一切灵感的观影人。
李清的金燕西……
李清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从那个奢华又快要崩塌的时代里走出来的人，
刚刚的表演，那份懒洋洋的腔调，
是常年养尊处优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谁敢给我亏吃”时的天真，是一种被整个家族和时代宠坏的无知產生的傲慢。
让人惊讶的是，当李清说著民主自由这些时髦词汇时，眼神里透著空洞迷茫。
李清根本不懂。
李清只是把这些词当成新鲜事物，用来和父辈那些陈腐之人区分开来，这也是能在沙龙舞会上炫耀的谈资。
豁然开朗了。
李大瑋就豁然开朗，李清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嘴里的民主自由。
无非就是时尚单品一样的东西。
这才是金燕西。
將贵公子的浮华展现到了极致的金燕西。
浮华空洞，虚偽。
这就是金燕西真实的灵魂。
也是那个民国时代的大作家笔触之下，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
“这他妈的……”副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睛瞪得老大，“导演，这小子…他对剧本的理解力真的好强，他对角色的理解力令人震撼。”
李大瑋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整个摄影棚非常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刘茜茜的目光完全的放在了李清的身上。
董结则站在旁边，目光也有意无意的往这边撇.....
还有……站在人群边缘的陈昆脸色很难看。
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自己是北电96级明星班的骄傲。
自己和赵燕子还有黄小明並称三剑客。
出道就是男一號，被誉为內地很有贵公子气质的小生。
为了金燕西这个角色，自己闭关研究了很久。
期间模仿了许多经典角色的神態，还对著镜子反覆练习瀟洒不羈的笑容。
可现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学弟。
我们北电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號人物？
只用了一个晚上看剧本的时间，就將自己的理解全部掀翻。
虽然演技还有点生涩。
输出能力还有点微弱。
这正常，他还只是一个学生啊。
但这剧本输入进去，能够反哺理解的悟性。
对角色理解的深刻以及微表情.....这些已经更像是『本能』的东西而不是单纯的演技了。
陈昆很不甘心，咬紧了牙关。
下意识的审视李清。
下意识的想要去挑骨头——
想要从自己的角度，去论证......论证李清的角色不如自己的一个理由。
还是想要去证明这一点。
这个大二的学生，他不如自己！
他绝对的不如自己！
陈昆脑子里一遍遍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想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和眼神的流转都浑然天成。
微表情之下的他，好像……就是金燕西。
陈昆想起了自己的表演。
自己演的金燕西，在说那些抨击旧制度的台词时，眼神里是有光的，带著一股青年人的理想主义。
这是陈昆自己对角色的理解，陈昆觉得金燕西虽然紈絝，但內心深处是嚮往新思想的。
可李清在说同样台词的时候，眼神是空的。
是空的。
这是区別...最大的区別。
我，好像，有点美化这个和自己贴合度很高的角色了。
陈昆如此想著。
自己是在用现代人的视角去理解和美化金燕西。
李清完全代入了金燕西这个角色，用金燕西的眼睛在看世界。
並且很客观的去理解他。
如果。
金燕西真的嚮往『民主自由』的话，那么他应该去做一个革命战士，而不是金燕西。
这一刻，陈昆心中的怒火和不甘瞬间消失了。
只觉得浑身发冷，身体……微微发抖。
陈昆看著场中被两位女主角目光包围的李清。
董结的目光中则充满了欣赏——女一號也从李清的身上，找到了『爱』与『不爱』的理由。
陈昆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名义上的男主角是自己。
但在两位女主的心里。
是吗？
“没事，你还是男主角，最后播放之后，观眾也只会记得你。”旁边有人来安慰陈昆，是自己的『父亲』演员，老爷专业户的寇振河。
是的，最后，男主角也依然是我。
《金粉世家》最后无论如何，男主角只是我一个人。
他只是刘茜茜的顾问，我的学弟，一个没毕业的，乳臭未乾的小子而已。
陈昆想这么安慰自己。
如寇振河说的那样。
但是....
看著討论剧本热火朝天的三人。
陈昆再一次问自己。
我是男主角这件事。
此时，陈昆大步走了过去，脚步很快。
“糟了！”
旁边的李大瑋看出来了，陈昆可能要搞事情。
坦白说，就內心的认知来看，李大瑋此时此刻就一定確定以及肯定....雄狮在发现自己的地盘受到威胁的时候，会驱赶对方。
这是本能。
属於雄性的本能。
现在，李清的存在，就『威胁』了他在剧组里的地位。
董结也看出了这一点，刚想要说一些『大局为重，你忍忍』或者『他的金燕西真的太棒了』之类的话时。
陈昆就居高临下——好吧，並不能，他的身高比李清矮了一个头。
“学长....”刘茜茜刚想说什么。
陈昆直接打断。
“我，不是来打断你们的。”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