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国府这边,瑞珠所言太太自是尤氏不错。
只尤氏乃是贾珍正室夫人没了后取的续弦,年岁比贾珍小了不少。
当时贾敬已然不管世事,贾珍要娶何人他自也是懒得管的。
尤氏本就算是高攀,故而贾珍做的许多事,她便是说也不敢说。
贾珍骚扰秦可卿的事儿,她也只心里难受,面上却也只能装聋作哑。
“那,你便试一试罢。
就说我抱病在床,不好亲自拜访,到时只问他玄真观里敬老爷有没有什么能医心病的方子,若是说没有,你也只管回来罢。”
秦可卿思虑片刻,抿了抿樱唇,徐徐说道。
有些事不好说的太露骨,试探一下便已足够。
若是贾瑀嫌麻烦不愿管,她便是让瑞珠去说透了也无济於事。
贾珍毕竟是寧国府真正做主的,谁愿意平白对上呢?
“我醒的,姑娘,你再吃几口吧,明日我就借著机会去拜访,总会有机会的。”
瑞珠安慰出声,见著秦可卿的苍白脸色越发疼惜。
她家小姐本来就是从养生堂里抱回来的,命苦自然不必多说。
只是在家中还有老爷秦业怜爱,现在现在这儿受了委屈,竟是连找个帮忙的都要小心万分,生怕波及了家里。
“嗯。”
秦可卿回应一声,勉力撑著再吃了几口。
思绪交加之下,竟是放下碗就沉沉睡去了。
瑞珠见了心里一惊,见秦可卿呼吸平缓才渐渐放下心来,收拾之后招呼著门口的宝珠进来解决掉剩下的吃食。
而床榻上的秦可卿则是眉头紧皱,似是在做什么梦一般。
迷迷濛蒙之间,仿佛有一道透著几分无情的女声:
“妹妹,合该归来了……”
……
望北院里,贾瑀等人收拾了个乾净,又重新进入往常的生活节奏。
又写了几张射鵰后,直写到马鈺传授郭靖全真心法的地方,贾瑀方才停笔,伸了个懒腰走到外间。
还没待瞧瞧风景,就听得门口传来吵嚷声:
“你这个头倒是不错,只和你焦大太爷当年也比不了。
那劳什子二爷我是没见过的,不过只一回来便叫著焦大太爷过来伺候,怕是没那个道理。
这里马厩又是空的,我过来养个什么?!”
“你!”
望北院大门口,贾二抬手就想给面前鼻孔看人的老头来一巴掌,却被身边兄长贾大拦住。
“老二,不许胡闹,这老爷子是二爷亲自说了过来养马的。”
喝住了贾二,贾大又看向面前的焦大,眉头紧皱。
“老爷子,我也不和你说多了,让你来既是二爷的意思,你既然过来了,便也不好隨意走。
总得和我们二爷见过,他说可以便可以,不要为难我等。”
焦大恍若未闻地继续说著话,酒红色的鼻子在贾二眼里显得越发欠打。
“呵!你当他是什么天王老子,当年焦大太爷跟著老太爷打退草原诸部的时候,便是当时的皇帝老子都正眼瞧我几分……”
“我这里虽不是什么皇宫禁地,但也不是什么隨便来去的去处。
也不怕你笑,在这一亩三分地,皇帝老子的话还真没我好使。”
贾瑀面色平静地出现在焦大身后出声,还没把焦大嚇著,倒先把贾二看得愣住。
“二爷,你…你怎么外边?
方才你没从这儿出去吧?”
看著贾二一脸自我怀疑,贾瑀笑著说道:
“呆子,我纵是在观里,哪里翻墙又少翻过,这里的院墙可不见得比那儿高。”
正当贾瑀解释之际,焦大转头看向贾瑀,竟是也有些愣住,而后颤声道:
“你…你也是老太爷的子孙?”
“当然,我父亲是贾敬,如果贾珍是寧国公之后,我自然也是。”
贾瑀虽不太明白焦大为什么这样激动,但也从容解释道。
血脉这东西,放在前世都不一定真有谁能割捨乾净,放在这里自然更加。
再怎么不想被连累,他寧国之后的身份也是实打实甩不脱的。
“那我以后就待这儿了,哥儿以后可是不会走了?”
方才还张扬无比的焦大突然红了眼眶,说话语气都带著些许祈求。
“短时间应是不会走了,西府那边的老太太一定要我成了婚才行,成婚之后,大抵就要分家出去了。”
贾瑀被焦大的反应弄得有些摸不著头脑,他原本还说要好好敲打一下这个自恃功劳的老僕。
对方虽然是劳苦功高,但怎么也不能太过分。
只是他还没用力,怎么感觉好像就成功了一样?
贾瑀不自觉抖抖身子,神色古怪。
莫非他现在身上有什么王霸之气,叫人见了纳头便拜?
“好,哥儿到时只要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也跟著哥儿一起分家出去,只管我些饭,饿不死就成。”
焦大耸动著鼻子,眼眶里都快落下泪来,目不转睛地盯著贾瑀。
多少年了,纵是以前贾敬之父贾代化还在时,他也没这样失態的。
贾瑀面容瞧著並不让他惊讶什么,甚至还有些不像贾家人。
可脸上那股子神韵,还有走路的姿態,却是像极了他印象里的先寧国公贾演。
“成,只要你情愿,便先在里边待著吧,我先到处去转转。”
贾瑀有些尷尬道,这焦大到底什么情况,真就纳头便拜了……
经歷了一场小闹剧,贾瑀也没去见贾珍的想法,只管再写了些稿子,到了时辰便早早入睡。
外边乌云遮月,贾瑀在睡梦中隱约听著些诡异脚步声。
虚虚实实,倒像是有什么脏东西进来了一样。
凭著身体本能,贾瑀豁然睁眼,起身就要去外边看情况,只是走到外间晴雯和蝶儿的房间就已经顿住脚步,有些发愣。
床榻上空无一人,这怎么可能?
这两个丫头睡得比他还早,总不能一起去解手了吧?
心中警惕更甚,贾瑀一路走到院子门口,本该守夜的贾大和贾二也不见踪影。
外边院落的屋子里,也没人睡觉,马厩旁刚来的焦大的住处同样无人。
来了此世后,贾瑀还是第一回见著这样恐怖的场景。
倒不像是红楼,像是什么鬼片一样?
“噔…噔…噔…”
方才在床榻上的诡异脚步声再度响起,贾瑀握紧拳头,皱眉向声音传来方向低喝道:
“滚出来,装神弄鬼的傢伙!”
“居士何以暴躁至此,不若隨我离了这凡尘俗世,去大荒山好生修行,也好挣脱这无边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