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北镇,东门。
左清秋勒住马韁,稳坐马背,目光平静地望向远处缓缓行来的商队。
尘土轻扬,蹄声错落,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正沿著官道,朝镇门方向徐徐而来。
晋升二阶驱邪师之后,他的感知早已今非昔比,此刻凝神望去,才真正看清这支商队深处暗藏的恐怖实力。
最前方开路的两位扛旗前锋,身形魁梧如铁塔,气息沉凝如渊,周身血气旺盛得宛若两尊熊熊燃烧的火炉,灼热逼人。
一看便是久经廝杀、斩过无数诡异的狠角色。
他们肩头扛著两面大旗,旗面宽大,材质特殊,上面绣著的並非寻常纹饰,而是一道道繁复玄奥、蕴含磅礴道韵的强大符籙。
仅仅是这两面大旗散逸出的符籙气息,便已远超左清秋此生见过的最强符籙,让他心中暗自凛然。
而商队中央那辆马车,更是令人心惊。
巨大的黄铜车厢厚重古朴,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镇邪符籙,符文流转间隱隱金光暗涌,一股镇压八方邪祟的磅礴力量悄然瀰漫。
那股符籙之力之强,若是全力爆发,足以轻而易举地镇压如今已是二阶驱邪师的他。
两位扛旗前锋策马而过时,目光不经意扫过左清秋,最终落在他胯下那匹神骏非凡的黑色神驹上,眼中顿时瞭然。
显然,他们认出这是自家小姐赠予当地那位年轻驱邪师的坐骑。
这小子,倒是好运气,竟能得小姐青眼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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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群护卫商队的鏢人眼中,苏青鳶便是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
她是苏家如今的顶樑柱之一,修为高深,手段通天,即便在青元郡城,郡守见了她也要毕恭毕敬。
此次能跟隨苏青鳶一同护送火凤凰商队前往滨海城,对他们而言已是莫大荣幸。
这一路行来,荒郊野外诡异频出,诸多邪祟作祟,全靠苏家小姐与她身边的侍女小晴出手,才一一化险为夷,也让这支商队的路途,异乎寻常地安稳。
前锋骏马並未停留,径直从旁驶过。
商队依旧有序前行,直至那辆气势慑人的黄铜马车缓缓驶至左清秋面前,驾驭车辆的侍女小晴才玉手轻抬,示意整个车队暂时停下。
她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左清秋身上,语气平淡开口:
“你就是左清秋?”
其实昨夜,小晴早已见过他一面。
只是那时的左清秋还只是一阶驱邪师,修为浅薄,根本入不得她的法眼,她甚至未曾多留意。
可仅仅一夜过去,眼前之人身上的气息已然截然不同。
左清秋已然突破桎梏,成为了一名二阶驱邪师。
小晴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难道太乙青木仙灵根,在修炼符籙一途上,也有著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
“在下正是左清秋。”
左清秋也有些诧异地望著眼前女子。
她身上的气质与气息,绝非普通侍女。
他能清晰地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命符气息,这股力量,明显远超自己的师父扬尘。
这又是一位四阶驱邪师?
“小姐在休养,並未清醒,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就行。”
侍女小晴並不打算让左清秋与苏青鳶有过多接触。
师妹就是个败家女。
心情一好,指不定又要赠予这小子什么贵重之物。
一匹神驹已是千金不换,更別说她们太乙仙宗的至高传承玉简,都被她隨手送了出去。
左清秋一时愣住,到嘴的话竟有些吐不出来。
是啊,我要说什么?
侍女小晴淡淡道:“我们必须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往下一座城镇,一旦耽误,夜宿野外,商队会很危险。”
这话已是在明著提醒他,莫要耽误行程。
左清秋翻身下马,恭敬抱拳一揖:“在下感谢苏小姐昨夜拯救岐北镇,特替城中百姓,向苏小姐道一声谢。”
侍女小晴微微点头,算是受了这声谢。
隨即,她目光微沉,开口道:
“左清秋,过去法不可惜,现在法亦非一无是处。莫要好高騖远,將自己陷入无底洞,耽误自己大好前程。”
说完,小晴抬手一挥,做出前进手势。
整支队伍缓缓启动,驶出东城门。
左清秋站在原地,反覆回味著她这番话。
从对方口气中,他已然明悟。
苏青鳶赠予他太乙仙宗至高传承玉简一事,这侍女小晴早就知晓。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为何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侍女小晴,绝不是简单的下人。
左清秋心中暗自揣测,同时將小晴的话牢牢记在心底。
过去法,指的自然是早已断绝的前尘修道之法。
现在法,便是如今驱邪师所修的法门。
好高騖远?陷入无底深渊?
这分明是在警告自己,太乙仙宗的传承,不可轻易深入。
可既然如此,苏青鳶又为何要將太乙仙宗最高传承交给自己?
借他之手,传承后世?
还真有这个可能。
左清秋忽然想起驱邪院建立的最终目的,似乎从来不止是庇护一方人族那么简单。
而是通过庇护一方人族,不断净化天地污秽之源。
待到日后,天地间诞生的每一缕灵气都是乾净的。
即便那时天地灵气依旧稀薄,掌握了將灵气转化为灵力之法的驱邪师们,也將继承前尘旧法,重新续上那一条早已断绝的长生大道。
左清秋將自己躁动的心压下来。
没有再次见到苏青鳶,左清秋心里还是很惋惜的。
如此强大的一位美女,下次是否还能见面?
商队下次返回青元郡城,是否会途径歧北镇?
左清秋心里多少有几分期待。
或者,青元郡城驱邪院派遣过来的驱邪师已经在路上,即將抵达歧北镇。
若是这位驱邪师真的来到歧北镇,左清秋就要离开歧北镇了。
他翻身上马,径直返回城西旧宅。
城中的驱邪师道居一切正常。
“庇护所现在是否要升级?”
“如果现在升级的话,我离开歧北镇,只能解除绑定这座老宅子。”
“不过,解绑之前,是必须要升级的。”
不然,等级之內的经验会清零。
至於灵田空间是依附在庇护所內的,並非在城西老宅开闢,自然能带走。
“十枝灵植种子在生长,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如果现在升级,庇护所带来更强大的功能,或许在我离开歧北镇之前,能將庇护所升至三级庇护所!!!”
左清秋脑袋飞速运转,算计著如何確保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噠噠噠~
左清秋骑著神驹返回到院门前。
神驹却开始闹起了情绪,不愿意跳过墙壁进入屋內,反而目光落在门前开阔的荒地。
在左清秋看来是杂草丛生,在它眼里却是可口的开胃小菜。
左清秋只能鬆开韁绳,让这匹神驹独自外出觅食。
“比养牛还要简单。”
左清秋望著神驹撒欢的姿態,脸上的笑容更浓。
“咦?”
但很快,左清秋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昨晚那一尊四阶树妖爆发出来的阴邪之气,狠狠衝击著符文结界,令结界出现了大量漏洞。
儘管左清秋已经及时將符文结界修缮,避免夜晚中的诡异钻入结界残害百姓,但在树妖恐怖力量衝击的那短暂间隙,阴邪之气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入了歧北镇內。
也不排除有诡异乘机遁入歧北镇。
左清秋立即取出怀中的符界石。
心神沉入符界石,观察符文结界內的情况。
有淡薄的阴邪之气在歧北镇瀰漫,但隨著晨曦穿透符文结界照射下来,邪气正在被缓缓净化。
从符文结界內反馈的气息来看,歧北镇內並没有潜伏邪祟。
左清秋舒了口气。
“是我太小心谨慎了。”
他的目光又直直地望向大变样的西山。
昨晚的火凤凰,將小河对面的西山烧成了一片焦土,往日秀丽的山川景色荡然无存。
“昨晚苏青鳶將四阶树妖斩杀,西山上的邪祟估计也被清空了。”
“现在西山没有了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与茂密藤蔓遮掩,太阳一出,阳光便能尽数洒在火灾现场。”
白天,阳光普照。
火凤凰又將西山邪祟清扫一空。
如此天时地利摆在眼前,如何不叫他心动?
师父扬尘在书中记载过,树妖不同於其他妖邪,其死后躯干全都是宝贝。
只需用驱邪师之法,將树妖躯干中的妖邪之气尽数清除,其木材便是製作符籙木牌的最好承载体。
“那就走一遭。”
左清秋返回院內,將自己炼製的所有符籙都装入一个符布袋中,又將符界石放入灵田空间,携带铜符度牒,走出院子大门,对著那匹黑色神驹招了招手。
正在撒欢的神驹快如闪电,奔回他面前稳稳停住。
左清秋一跃而起,坐上马背,指著西山道:
“等下越过河,我们进西山。”
神驹似是听懂了指令,骤然加速。
风驰电掣间,险些將左清秋从马背上甩落,他连忙死死抓住韁绳,將身子压低。
神驹衝到距小河岸前三米处,速度提至极致,对著数米宽的河面一跃而过。
左清秋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穿透了符文结界。
一瞬间,空气中瀰漫的极不友善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对野外环境生出一股本能的厌恶。
果然,符文结界內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左清秋尚未成为驱邪师时,还未曾察觉这般差异,如今晋升二阶,感知愈发敏锐,这种厌恶感便越发强烈。
“西山的阴邪之气並未被彻底清除。”
“不过也是,能孕育出四阶树妖的西山,其积攒的妖邪之气,又岂能是苏青鳶一次根除?”
左清秋骑著马,踏过灰烬与乱石,不断向著山脊攀登。
山路崎嶇难行,可坐在神驹背上的他却异常平稳舒坦,难怪昨夜苏青鳶骑马入林,能如履平地。
翻山越岭间,左清秋压下心头悸动,一股混杂著焦糊与草木灰烬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他微微皱眉。
往日鬱鬱葱葱、层峦叠翠的西山,此刻竟成了一片焦黑废墟。
放眼望去,儘是被烧得焦枯蜷曲的树干,如同狰狞鬼爪,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地面覆盖著厚厚一层黑灰,踩上去鬆软下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每一步都能留下清晰脚印。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这片焦土上,却驱不散残留的阴冷气息。
那是树妖死后逸散的余邪,虽被火凤凰烈焰灼烧大半,又经晨曦净化,仍有丝丝缕缕缠绕在焦木缝隙之中。
阴冷气息不经意间沾上身,让左清秋眉头微蹙。
他当即从符布袋中取出一张符籙,隨手一拋,符籙之力在空中散开,化作金光將他笼罩,周身阴邪之气尽数驱散。
这是金光符,又称金光罩符籙,可凝成短暂金光护罩,护住施法之人。
左清秋循著残存的强大气息一路追寻,越往西山深处,焦糊气息便越浓郁,地面上的焦木也愈发粗壮。
不多时,一处巨大的焦黑树桩映入眼帘。
那树桩直径足有丈余,表面被烧得漆黑髮亮,宛若一块经烈火千锤百炼的玄铁,却依旧能看出原本苍劲的纹理,如同老人饱经沧桑的掌纹,深刻而有力。
正是昨夜被苏青鳶斩杀的四阶树妖残骸。
树桩断面处,还残留著未完全凝固的暗绿色汁液,粘稠如融化的翡翠,散发著淡淡腥气,那是树妖本源汁液所化。
左清秋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树桩表面,入手冰凉。
即便遭烈火焚烧,树材依旧坚硬如铁。
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正如师父扬尘所言,树妖之木经驱邪之法净化后,便是製作符籙木牌的绝佳材料。
尤其是四阶树妖的木材,內蕴磅礴能量,只需將无根邪气涤盪乾净,炼製成符籙牌子,便能脱离一次性符纸的局限,成为真正的符器。
可如此巨大的树桩,想要搬运回去,却是一件极难之事。
左清秋恨不得自己此刻能有一枚储物戒指,直接將整根树干收走。
“难道只能放弃主树桩,捡些边角料回去?”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响动,从不远处的焦木堆后传来。
左清秋眼神一凝,瞬间站起身,符纸紧握手中,周身灵力运转,二阶驱邪师的气息悄然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