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扶著男子,抬头看向阿尔萨斯。
“现在该怎么办?”
阿尔萨斯看向升腾的黑烟,摸了摸怀里的三张剩下一半的生命卡,或许圆脸青年小队的失踪,和这件事有关。
“去看看。”
雷恩把晕倒的男人交给科尔,拔出腰间的剑,四人朝黑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阿尔萨斯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雷恩跟在身后,长剑反握,手心全是汗。
科尔走在队伍中间,肩上扛著晕倒的男人,呼吸有些急促,但没有掉队。
欧丽丝走在最后方,箭矢上弓弦,目光不停地扫视著前方的灌木丛。
走了约莫两百步,视野变得开阔。
眼前的空地横七竖八地躺著几辆翻倒的马车,货物散落一地,布匹、铁锅、木箱、粮食,混在泥泞里,搞得乱七八糟。
空气中瀰漫著焦糊味和血腥味。
雷恩停下脚步,脸色发白。
“这是,贸易商队……”
话音未落,一阵咀嚼声从几辆翻倒的马车后面传来。
那是一种黏腻湿润的声音,牙齿撕裂肌肉,舌头舔舐骨头,混著低沉的呜咽和满足的呼嚕声。一只灰黑色的犬形魔物正蹲在地上,低头啃咬著什么东西。
听到声音,抬起头,嘴巴周围全是鲜血,牙齿间掛著碎肉,一双泛著黄光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四人。
它的脚下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衣服被撕烂,露出白森森的肋骨。
阿尔萨斯一眼认出魔物是鬃狼犬。
中阶魔物。
但没理由,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有中阶以上魔物出没的区域,通常都会被王国或冒险者公会直接封锁。
鬃狼犬不止一只。
马车后面、翻倒的木箱旁边、大树后方,至少有五、六只,黄光闪烁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在四人身上。
体型最大的鬃狼犬站在空地中央,背脊的鬃毛竖起,嘴巴微张,露出沾血的利齿,嘴角勾起一个类似狞笑的表情。
雷恩的身体不自觉地发抖,他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但嘴张开又合上,只挤出一声乾涩的吞咽。
欧丽丝拉满弓弦,手也在抖,她见过魔物,杀过魔物,在地下城里死过也復活过,但那是在地下城。
有女神庇护,死了能回神殿。
这里是野外,死亡就是真的死亡。
科尔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树根绊倒,他扛著那个昏迷的男人,肩膀上的重量让重心不稳,他的脸色煞白,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只鬃狼犬从不同的方向靠近,一步一步,爪子踩中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它们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迪克……”雷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怎么办?”
阿尔萨斯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
雷恩瞪大眼睛:“你干什么?!”
见状,鬃狼犬停下脚步。
阿尔萨斯又往前迈了一步。
鬃狼犬的耳朵往后贴,尾巴夹进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们不知道面前这个人是谁,但能感觉到,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一股来自生物链顶端的压迫感,不断加重。
阿尔萨斯迈出第三步。
鬃狼犬的身体开始发抖,四只爪子在地面上刨了几下,泥巴飞溅,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哀嚎,转身就跑。
鬃狼犬一只接一只地夹著尾巴逃跑。
雷恩还举著剑,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它们怎么跑了?”
“可能吃饱了。”
雷恩震惊,但没有多问,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释。
这就是阿尔萨斯加入队伍的原因。
阿尔萨斯径直上前查看。
尸体仰面躺著,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涣散,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大半,露出胸口和腹部几道深深的抓痕,伤口边缘参差不齐,是被鬃狼犬用爪子撕裂的。
然而,致命伤却在喉咙,那是一道整齐的切口,不是魔物咬的,而是用刀。
阿尔萨斯蹲下来,仔细察看刀伤,切口很平滑,一刀毙命,用刀的人手法乾净利落,是受过训练的杀手。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具尸体前,这具尸体的死法不同,身上没有刀伤,但四肢有多处骨折,脖子上有一圈瘀青,手指印清晰可见,是被人掐死的。
三具,四具,五具。
阿尔萨斯在空地里走了一圈,一共找到七具尸体,死法各不相同,但所有的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
心臟都被挖掉。
“他们的心臟都不见了……”欧丽丝也注意到异常,“被吃掉吗?”
“不,是被人挖走的。”阿尔萨斯说道:“魔物吃东西没那么优雅。”
“谁会做这种事?”
“不知道。”
阿尔萨斯站起身,他似乎是找到关键的线索,但就差那么一点点,生命卡还有一半,那就代表人还没死。
阿尔萨斯走到昏迷男人的面前,他的呼吸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
人没死,但什么时候能醒?
不能再等。
阿尔萨斯抬手就是治疗术。
绿光在阿尔萨斯掌心亮起,柔和的光芒覆上男人左臂的伤口,撕裂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结痂,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男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雷恩瞪大眼睛。
“你……会治疗术?”
“嗯。”
“你不是剑士吗?”
“兼职。”
雷恩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被欧丽丝的一声轻咳与眼神制止。
男人的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他的瞳孔重新聚焦,目光从阿尔萨斯脸上扫过又看向雷恩、欧丽丝和科尔,最后落在空地上那些翻倒的马车和残缺的尸体上。
“他们……”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问道:“都死了?”
“对,只剩下你一个人。”阿尔萨斯问道:“是谁干的?”
“他、他们……”男人的嘴唇哆嗦好几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们穿著深蓝色的衣服,胸口绣著一条咬自己尾巴的蛇,不知道是谁……”
“多少人?”
“不知道……很多。他们从树林里衝出来,我们根本跑不掉。”男人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们杀人挖心……”
“有人被抓走吗?”
男人闭上眼睛,像是在努力回忆。
“那些没死的人都被绳子绑住,我是装死才有机会逃跑,我听到他们说……”
“说『祭品不够』。”
“祭品?祭什么?”
“我不知道……”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我只知道他们往东边……”
他沉沉地睡去,因为治疗术虽然能修復伤口,但也会消耗身体的能量。
阿尔萨斯站起身,看向东边,那里有一座高耸入云的山。
“迪克。”欧丽丝的声音很轻,“你该不会真的想去吧?”
“你们先回灰石镇。”阿尔萨斯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交给雷恩,说道:“这是通讯戒指,有任何危险马上联络我。”
“你要去哪?”雷恩手握戒指,面露犹豫地看著阿尔萨斯。
“我去找人。”